風淵的意誌核心，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他那由聖言符文構成的雙眼，旋轉的速度慢了半拍。
彷彿一段正在高速執行的完美程式碼，被注入了一行無法識別的、荒謬的亂碼。
招聘？
工作？
一個即將被法則徹底淨化、從概念層麵抹除的異端，在對他這個奉至高意誌而來的審判官，說什麽？
“妖言惑眾！”
風淵冰冷的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那是一種純粹秩序被玷汙後的憤怒。
“死到臨頭，還在試圖用你那肮髒的混沌，汙染神聖的律法！”
他舉起權杖，頂端的光球亮度再次暴漲！
十字架上，那些灼燒陳希的聖炎符文，變得更加緻密，更加鋒利。
嗤嗤——
陳希那即將崩解的【皇魔法相】，消散的速度陡然加快。
連他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身軀，也開始變得半透明，彷彿隨時都會化作一縷青煙。
“呃……啊……”
陳希喉嚨裏的嘶吼聲更加痛苦，身體的掙紮也愈發劇烈。
他看上去，離徹底的“淨化”，隻差最後一步。
然而，被死死壓在地上的炎尊，卻從那嘶吼聲中，聽出了一絲不對勁。
那不像是痛苦。
更像是在……清嗓子。
“你看。”
陳希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不再虛弱，反而帶著一種好整以暇的點評口吻。
他的掙紮，停了。
那張本該被痛苦扭曲的臉，抬了起來，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天空中的風淵。
“首先，你有豐富的‘執法’經驗，幹的就是審判的活，業務對口。”
風淵的動作，猛地一僵。
“其次，實力也勉強夠到我們集團管理層的門檻，雖然隻是個投影，但根子不錯，有培養價值。”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陳希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你很聽話。讓你來你就來，讓你幹活你就幹活，執行力滿分。”
“這是優秀員工最重要的品質。”
這番話，如同病毒，在每個人的神魂中炸開。
炎尊停止了掙紮，他那賁張的肌肉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是純粹的呆滯。
希爾瓦娜握著星辰長弓的手指鬆開了，她的邏輯核心在宕機重啟後，螢幕上隻刷過一排問號。
【？？？】
【？？？行為邏輯無法解析。】
烏利爾跪在地上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一種……他再熟悉不過的，名為“麵試終麵”的荒誕感。
“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風淵的聲音幹澀，他那由符文構成的雙眼劇烈閃爍，顯示著他內心的秩序正在崩潰。
一個投影，審判一個異端，卻被異端當場麵試？
這是何等的褻瀆！
這是何等的瘋狂！
“淨化！我以至高律法之名，判你……”
“我以人皇之名。”
陳希的聲音，打斷了風淵的宣判。
他身後，那道原本已經虛幻到極致，半皇半魔的法相，忽然發生了異變。
黑色的魔道部分，如潮水般褪去。
那金色的皇道秩序，卻在瞬間凝實，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一尊頭戴平天冠，身穿十二章紋袞服，威嚴到足以鎮壓萬古諸天的人皇虛影，在陳希身後，陡然凝實！
他無視了聖光十字架的禁錮與灼燒，口含天憲，舌綻春雷。
“詔令：”
“錄用！”
嗡——
兩個金色的、充滿了霸道與秩序的古老篆字，憑空出現。
它們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法則的壁壘，如同一枚燒紅的烙鐵，狠狠地印在了拉公爾的“天堂審判”法則之上！
那不是力量的對抗。
那是一種更高階別的……許可權覆蓋！
是公司的董事長，直接修改了部門經理製定的規章製度！
風淵隻感覺自己與那片審判法則的聯係，被一股蠻不講理的力量，強行切斷了。
不，不是切斷。
是……被篡奪了管理權！
“不！這不可能！”
風淵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他看到，那本該將陳希徹底淨化的聖光十字架，在他的視野中，開始扭曲，變形。
神聖的光芒不再灼熱，反而變得柔和。
鋒利的棱角迅速圓潤，十字架的形態如融化的蠟像，緩緩拉伸、重構成一個長方形的、發光的……框架。
那些燃燒的聖言符文，也一個個扭曲、重組。
原本代表著“淨化”、“裁決”、“抹除”的至高律法，變成了一行行清晰可辨的，充滿了塵世氣息的文字。
【勞動合同】
【甲方：陳希（皇魔集團）】
【乙方：風淵】
【崗位：秩序維護部-高階審判專員（試用期）】
【試用期薪資：每月十單位‘道之碎片’】
【轉正條件：在一個標準紀元週期內，獨立完成三次‘邏輯瘟疫’清除任務，且績效評定為優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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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工福利：提供‘皇魔熔爐’能源直供，定期培訓，配備‘審判官係列’定製戰甲……】
那神聖的審判儀式，那代表著至高意誌的裁決之力，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變成了一張條款清晰、權責分明、甚至還標注了試用期和kpi的……勞動合同。
整個世界，安靜了。
炎尊張大的嘴巴，忘了合上。
希爾瓦娜的戰術目鏡“啪”的一聲，鏡片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雲舒那雙淺銀色的眼眸中，也出現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波瀾，她腰間那穿透萬古的玉石漏刻，滴答聲，亂了。
風淵徹底懵了。
他懸浮在半空，維持著舉起權杖的姿勢，像一尊被抽掉了靈魂的雕像。
他看著那張由自己的力量構成的“勞動合同”，看著那神聖的律法被扭曲成這般荒誕的模樣，一時間竟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在哪，忘了自己要幹什麽。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現在他麵前。
是烏利爾。
這位曾經高傲的十二翼天使，此刻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混合了同情、麻木與一絲“歡迎加入”的詭異表情。
他手中，拿著一份由光凝聚成的檔案，看上去就像是辦公室裏剛列印出來的a4紙。
他畢恭畢敬地，將這份檔案遞到風淵麵前。
用一種過來人的，帶著幾分疲憊的語氣，輕聲說道：
“前輩。”
“這是轉正申請，麻煩您簽個字。”
他指了指檔案下方的一處空白。
“哦，對了。”
烏利爾像是想起了什麽，又補充了一句。
“關於五險一金，公司提供三種套餐，您看一下……想選哪個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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