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尊一愣。
他下意識抓緊了身旁由光構成的壁壘。
“什麽……”
那個“意思”兩個字還沒來得及從喉嚨裏滾出來，整條秩序航道毫無征兆地劇烈抖動起來。
嗡——
之前那清越安穩的龍吟聲，此刻變得雜亂無章，像是被扼住了喉嚨。
構成隧道的金色龍紋與黑色魔紋，開始瘋狂閃爍，明滅不定，如同接觸不良的老舊燈管。
航道盡頭，那片作為終點的世界輪廓前方，空間像一張紙被胡亂揉捏，出現了一個極不穩定的黑色裂口。
【皇魔時空門】的能量，在開辟出這條神跡航道並航行瞭如此之遠的距離後，終於耗盡了。
“操！”
炎尊隻來得及吼出這一個字。
腳下堅實的感覺瞬間消失。
包裹著眾人的光之隧道，如同摔碎在地的琉璃，在一聲脆響中，化作漫天光點，分崩離析。
下一秒，所有人像是被從全速飛馳的列車上甩出的貨物，一頭紮進了那片死寂灰敗的天幕之中。
失重感。
恐怖的失重感攫住了每一個人。
緊隨其後的，是與這個世界濃厚到近乎粘稠的灰色大氣摩擦，所產生的劇烈高溫。
狂風在耳邊尖嘯，彷彿無數惡鬼在嘶吼。
“穩住！”
炎尊咆哮著，試圖強行運轉體內殘存的神力，讓自己懸停在空中。
可他丹田空空蕩蕩，神魂本源的火焰黯淡得隻剩一星火苗。
他隻是勉強抬起手臂，一股逆血就從喉嚨裏湧了上來。
“噗！”
一口金色的神血噴出，在半空中瞬間被狂風吹散成一團血霧。
他連減緩下墜都做不到。
烏利爾和希爾瓦娜的狀態比他更糟。
道基被抽離的根本性創傷，讓他們連調動一絲一毫力量的念頭都無法產生。
那就像試圖去驅動一條已經被斬斷的肢體，除了劇痛，什麽都得不到。
他們隻能睜大眼睛，看著下方那片無邊無際、閃爍著金屬冷光的灰色大地，在視野中飛速放大，迎接即將到來的撞擊。
以這種速度和高度砸下去，就算他們是聖者之軀，也絕對會被摔成一灘無法辨認的肉泥。
希爾瓦娜的身體在高速墜落中不受控製地蜷縮起來，那是神魂在劇痛與恐懼雙重壓迫下的本能反應。
烏利爾則閉上了眼，這位高傲的十二翼天使，臉上第一次流露出純粹的絕望。
唯有雲舒，依舊保持著奇異的鎮定。
狂風將她淺銀色的發絲吹得狂舞，月白色的長裙獵獵作響。
她的目光沒有看下方那片死亡大地，而是看向了同樣在下墜的陳希。
這個男人，從始至終都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慌亂。
“該死！”
炎尊眼看著地麵越來越近，甚至能看清下方那些巨大金屬殘骸上的鏽跡，他發出了不甘的怒吼。
想他炎尊，縱橫一方世界無數載，竟然要以這種憋屈的方式摔死？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
一聲低沉的悶哼，蓋過了風的呼嘯。
是陳希。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肉眼可見地起伏了一下。
“起！”
伴隨著一聲低吼，他身後，那尊貫穿天地的巨**相轟然顯現！
半邊神聖威嚴，金光流轉，如同執掌天條的人皇。
半邊魔焰滔天，黑氣繚繞，彷彿毀滅萬界的魔主。
皇魔法相！
炎尊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以為陳希要用這恐怖的法相，轟擊大地以求反衝之力。
可陳希接下來的動作，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那頂天立地的皇魔法相，沒有做出任何攻擊或者防禦的姿態。
它隻是……彎下了腰。
然後，伸出了那雙彷彿能一手托舉星辰，一手捏爆世界的巨大手臂。
手臂輕柔地、精準地，在半空中一個迴環。
如同一個溫柔的搖籃。
將正在高速下墜的炎尊、雲舒、烏利爾和希爾瓦娜，穩穩地攏在了懷中。
下一刻，法相調轉姿態，不再是人形，而是蜷縮成一個巨大的、黑金二色交織的球體，將所有人包裹在最核心的位置。
它把自己，變成了一顆隕石的核心，用自己的背部，去迎接整個世界的撞擊。
轟——！！！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響，自遙遠的大地傳來。
那聲音沉悶到了極致，彷彿不是撞擊，而是整個世界的心髒被狠狠錘擊了一下。
被法相護在懷中的炎尊等人，隻感覺到一陣劇烈到讓神魂都快要離體的震蕩。
他們聽不到外界的聲音。
卻能清晰地“看”到，法相的金色皇道神光與黑色魔道煞氣，在劇烈的摩擦與撞擊中，瘋狂地消磨、崩解，又瘋狂地重生、聚合。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毀天滅地的震蕩終於緩緩平息。
包裹著眾人的法相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
煙塵彌漫，遮蔽了一切。
陳希站在深坑的最中心，腳下是龜裂、熔融的金屬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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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吐出一口帶著淡淡黑金二色的濁氣，氣息略顯不穩，但除此之外，竟是毫發無傷。
他抬起頭。
在他身後，炎尊、雲舒、烏利爾、希爾瓦娜幾人，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除了被震得七葷八素，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炎尊第一個掙紮著爬起來，他環顧四周，然後，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煙塵正在散去。
一幅地獄般的畫卷，在他們眼前緩緩展開。
入目所及，是無邊無際的廢墟。
看不到一寸土壤，看不到一株植物。
大地，是由無窮無盡的金屬殘骸堆積而成。
斷裂的、比山脈還要龐大的戰艦龍骨。
被撕開胸甲、隻剩下半截身軀的巨型機甲，安靜地倒塌在那裏，空洞的駕駛艙如同凝視深淵的眼窩。
奇形怪狀、早已失去光澤的文明建築碎片，胡亂地堆砌在一起，形成一座座連綿起伏的鋼鐵山丘。
這裏……是一個墳場。
一個埋葬了無數文明、無數世界的金屬墳場。
天空是永恆的、令人壓抑的灰敗色，看不到太陽，也看不到星辰，隻有一層厚重的、彷彿永遠不會散去的鉛雲。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
是機油氧化的酸腐味，是金屬鏽蝕的鐵腥味，還有一股……像是無數生命逝去後，沉澱了億萬年才形成的，名為“終結”的死亡氣息。
“這……這是什麽鬼地方……”
希爾瓦娜扶著一截斷裂的金屬柱，勉強站穩身體，她看著眼前的景象，聲音裏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
烏利爾癱坐在地，他背後的機械光翼徹底熄滅，這位聖者隻是呆呆地望著遠方一座由上百艘戰艦殘骸堆疊而成的高山，眼神空洞。
雲舒飄浮在半空，她腰間的玉石漏刻滴答聲有些紊亂。
她伸出手，似乎想接住一縷從空中飄落的塵埃。
“不是塵埃。”她輕聲呢喃，聲音裏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是納米機械的殘骸……已經完全失去了活性。”
炎尊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終於從那極致的震撼中找迴了一點神智。
他看向陳希。
那個男人，正平靜地打量著這個全新的、死寂的世界。
他似乎對眼前的景象，並不感到意外。
就在這時。
一陣刺耳的、如同用指甲刮擦金屬的尖嘯聲，毫無征兆地從遠處一座由戰艦殘骸堆成的小山背後傳來。
那聲音充滿了暴虐與饑渴。
有什麽東西，被他們這顆從天而降的“隕石”，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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