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千佛光，如仆見主，盡數彎折了腰，朝著半空中那道身影朝拜。
法海的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裏瞪出來，他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像一條被掐住脖子的老狗。
他看著陳希。
那人身後，沒有法相，沒有魔影。
一輪巨大、古樸的輪盤，正在緩緩轉動。
輪盤一半漆黑如墨，另一半燦爛如金，黑金二色交匯之處，一道道灰白色的輪迴符文生滅不定，構成了一個完美的迴圈。
隨著輪盤的每一次轉動，井口周圍那些早已枯死的雜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出了新芽。
一息生，一息死。
生機與死寂，在他身上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統一。
“噗通！”
法海雙腿徹底軟了，整個人不受控製地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滿是塵土的地麵。
他全身的骨頭都在打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源自神魂深處的戰栗。
“此等氣息……既創生，又寂滅……掌管輪迴……”
法海嘴唇哆嗦著，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是我佛門典籍中記載，早已失傳的‘過去未來大願輪’？不……不對，這比那更……更本源！”
陳希的目光，落在了跪伏在地的法海身上。
他的眼神平靜，卻像兩座萬古神山，壓得法海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別給你臉上貼金。”
陳希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僧人的耳中。
“你們守了幾千年的破井，不過是在抱著一塊腐朽的木頭，做一場不願醒來的夢。”
他伸出一根手指，隨意地朝下方已經化為齏粉的古井點了點。
“現在，這口井的道，我接了。”
“這方世界，也是我的。”
他的話音，像是驚雷，在眾僧人心中炸開。
“放肆！”
一名脾氣火爆的羅漢僧人怒目圓睜，須發皆張。
“你這外魔，竟敢褻瀆我佛門聖地！”
“我佛慈悲，亦有金剛怒火，今日定要將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戛然而止。
一股無法形容的重壓，憑空降臨。
那名羅漢僧人臉上的怒容瞬間凝固，轉為極致的痛苦，他全身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雙膝一彎，同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不止是他。
所有心生抗拒、麵露怒意的僧人，都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了這股重壓。
他們一個個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按住了天靈蓋，被強行壓得跪伏在地，身體動彈不得，連開口說話都做不到。
他們的顯聖佛軀，在這股威壓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陳希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目光依舊停留在法海身上。
“你們求救，我來了。”
他嘴角扯出一個嘲弄的弧度。
“現在，不滿意？”
法海將頭埋得更深，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顫抖。
滿意？不滿意？
在這種碾壓眾生的偉力麵前，他們有資格說這兩個字嗎？
那位十二翼的熾天使，不知何時已飛至陳希身後，十二片光翼緩緩扇動。
他麵無表情，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下方跪倒的僧人，一股混雜著神聖與威壓的氣息，配合著陳希，籠罩了全場。
這是雙重的鎮壓。
一魔，一神。
卻都為了同一個人服務。
法海的心，徹底沉入了無底深淵。
他終於明白，自己招來的，根本不是什麽“天外之佛”。
而是一尊活著的，可以隨意定義“佛”為何物的……神！
“主上。”
一道冰冷的電子合成音，突兀地在寂靜的空氣中響起。
眾僧人愕然抬頭，隻見一名身披銀色戰甲，看不清麵容的金屬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陳希的另一側。
凱蘭的電子眼紅光閃爍，快速掃描著整個【輪迴天界】的法則流向。
“根據能量模型推演，血海汙染源的核心擴張速度，已在三分鍾前，驟然提升百分之三百四十二點七。”
凱蘭的語速恆定，不帶任何情感。
“按照當前速度，預計兩小時五十七分鍾後，血海前鋒將接觸此方聖地的外圍結界。”
血海！
聽到這個詞，法海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褪。
那纔是他們真正的噩夢！
是他們不惜獻祭自身，也要拖延的末日！
“什麽？”
“這麽快？”
“不可能！血海的擴張一直很穩定，怎麽會突然……”
那些被壓製得無法動彈的僧人，聞言也是大驚失色，心中的驚駭甚至暫時壓過了身體的痛苦。
陳希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他隻是側過頭，瞥了凱蘭一眼。
“知道了。”
他淡淡地應了一句，彷彿凱蘭報告的不是什麽滅世天災，而是一件“下午茶要涼了”之類的小事。
這種態度，讓法海等人再次陷入了茫然。
他到底知不知道“血海”意味著什麽？
那可是連初代佛陀都隻能選擇鎮壓，而無法根除的恐怖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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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陳希接下來的動作，讓他們徹底閉上了嘴。
隻見陳希抬起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揮。
他身後的那尊熾天使烏利爾，那台冰冷的戰爭機器凱蘭，還有一位他們從未見過，身姿矯健、手持星辰長弓的精靈女子希爾瓦娜，同時躬身領命。
“去，把門口打掃幹淨。”
陳希的聲音依舊平淡。
“是，主上。”
三人異口同聲，身影瞬間化作三道流光，朝著遠處那片血色的天空疾馳而去。
做完這一切，陳希才重新將目光投向法海，以及他身後那群跪著的僧人。
“現在，我們來談談這方世界的歸屬問題。”
他居高臨下，像是在俯視一群螻蟻。
“或者說，你們的歸屬問題。”
法海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歸屬？
他們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就在這時，天地間響起一聲刺耳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巨響。
“轟哢——！”
所有人駭然抬頭。
隻見遠處那片連線天地的血色帷幕，那片被他們視為死亡禁區的血海天空，中央位置，竟然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那豁口漆黑深邃，彷彿通往某個不可名狀的維度。
緊接著。
無數根巨大、扭曲、長滿了密密麻麻眼球的肉色觸手，從那漆黑的豁口中瘋狂湧出，垂向大地。
每一根觸手之上，億萬顆眼球同時轉動，散發出足以汙染法則、扭曲心智的混沌惡念。
天地，在這一刻變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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