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希盤腿坐在皇魔號翹起的右舷頂部，把儲物器裡的液態神性金屬放出來一小團。
銀白色的液態金屬在他掌心滾了兩圈，被皇魔真氣裹住，壓成一條細線，順著右手小臂上那兩道血槽往裏鑽。
疼。
骨縫裏傳來的鈍痛從手腕一直竄到肩膀，他的牙關咬了一下，沒出聲。
神性金屬沿著經脈滲入骨骼裂紋，填補那些被反噬撕開的暗傷，每填一寸，骨骼表麵就多一層暗金色的紋路。
“修復進度——右臂骨骼結構完整性由百分之四十一恢復至百分之六十三。”凱蘭的聲音從下方艦橋裡傳上來，“建議持續注入，預計完全修復需兩個時辰。”
陳希沒應聲，左手又從儲物器裡拽出一團金屬液，繼續往傷口裏灌。
炎尊蹲在艦體下麵，斧頭橫放在膝蓋上，金色瞳孔盯著天上那層暗紫色的風暴層看了半天，扭頭衝上麵喊了一聲。
“老大，那幫孫子什麼時候到？”
“凱蘭說七個時辰。”陳希的聲音從上麵飄下來，悶悶的，“你先把防線的事安排了。”
“我？”炎尊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皇魔號左舷方向三百米，有一條天然的岩脊，高度夠。”陳希的眼睛沒睜開，“烏利爾守右翼，你守左翼，希爾瓦娜在艦頂，雲舒的時間域覆蓋全場。”
“拉結爾呢？”
“讓他蹲艦橋裡，別添亂。”
炎尊站起來，斧頭往肩上一擱，嘿了一聲，大步朝岩脊走過去。
四個時辰。
陳希右臂的暗傷修到了百分之九十二，骨骼表麵的暗金色紋路已經連成了片。他收回真氣，攥了攥拳頭，指節發出一串脆響。
凱蘭的右眼在這時候切成了紅色。
“宿主。”
陳希睜開眼。
“大氣層外空間跳躍點數量——一千零四十七個。”
凱蘭的聲音沒有起伏，但語速拉快了三分之一。
“已全部生成完畢，正在釋放艦群。”
陳希站起來，往天上看。
暗紫色的風暴層被什麼東西壓薄了。不是自然消散，是上麵的東西太多，把風暴層的結構擠變了形。
然後他看見了。
風暴層的縫隙裡，鋼鐵的輪廓一艘接一艘地擠出來。大的有皇魔號三倍體積，小的和之前那批梭舟差不多，密密麻麻地排開，舷窗裡透出的光連成一片。
一千多艘。
炎尊站在左翼岩脊上，仰著脖子，金色瞳孔裡倒映著那片正在成型的鋼鐵陣列，嘴裏嘟囔了一句什麼，被風吹散了。
烏利爾收著翼站在右翼的一塊碎岩頂上，十二片光翼隻亮了六片，剩下的還在恢復。他的豎瞳掃過天空，沒說話。
希爾瓦娜趴在皇魔號艦首的裝甲骨架上，手指搭在新接上的弓弦上，指腹輕輕撥了一下，絃音在煞氣裡傳出去。
“陣型是標準的絞殺陣。”她的聲音從艦首傳過來，“三層包圍，內層突擊，中層封鎖跳躍通道，外層截殺逃逸目標。”
“不給跑的機會。”陳希說。
“對。”
鋼鐵陣列合攏的速度很快。兩刻鐘之後，廢星的上半球空域被徹底堵死，從地麵往上看，天空變成了一塊拚接的金屬板，縫隙裡漏下來的光被戰艦引擎的尾焰染成了暗紅色。
然後一艘船從陣列中間擠了出來。
不是擠。是所有其他戰艦在它靠近的時候主動讓開了航道。
那東西的造型和周圍的戰艦完全不同。
船體呈扁平的寬座結構，通體黑金色，艦首兩側伸出六根彎曲的金屬臂，每根臂的末端掛著一顆脈動的能量球。從正麵看，整艘船的輪廓就是一把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型王座。
王座上坐著一個東西。
六條手臂，從肩膀到腰側分三排生長，每條臂的關節處都箍著刻滿紋路的金屬環。頭部沒有毛髮，顱頂隆起，麵板是深灰色的，上麵佈滿了比血管更細的金色線路。
它睜著四隻眼睛，每隻眼球裡都轉著不同顏色的光。
壓力來了。
不是氣息外放，不是威壓釋放。是它存在本身對這片空間的影響。
廢星地表的岩層在它出現的瞬間開始龜裂，從皇魔號周圍往四麵擴散，裂紋深度超過十米。
凱蘭的右眼資料流滾到了極限速度。
“能量波長確認——第十四境，界域境初期。”
炎尊的膝蓋彎了一下，左手撐住斧柄穩住身形，牙齒咬得咯吱響。
烏利爾的六片光翼抖了兩下，翼尖的光暗了一瞬。
那東西開口了。
聲音不是從它嘴裏發出來的，是從它身後那艘王座旗艦的擴音陣法裡傳出來的，震得廢星地麵的碎石往上蹦。
“變數4472。”
四隻眼睛同時看向皇魔號頂部站著的陳希。
“自縛雙手，隨我回去受審。你身邊這幾個，可以免去抽魂煉魄的處置。”
它的第三隻手臂從腰側抬起來，掌心朝下，做了一個往下壓的手勢。
“給你十息的時間。”
陳希盤著腿，眼皮沒抬。
他的注意力全在體內。破道境的法則脈絡從丹田延伸到四肢百骸，每一條脈絡都在十三境的框架裡運轉，但有幾個節點的銜接還不夠順暢。他在梳理。
炎尊往地上啐了一口。
唾沫落在岩脊上，被他腳底溢位的聖炎烤乾，冒了一縷煙。
他把斧頭從肩上拿下來，斧刃朝前，大步走向防線最前沿。
“十息？”他扭頭沖陳希的方向吼了一聲，“老大，這逼說給十息！”
陳希沒搭話。
炎尊咧開嘴。“行，那我替你回了。”
他轉過頭，衝著天上那個六臂的輪廓，把斧頭往地上一杵，聲音大到整個廢星都聽得見。
“滾。”
一個字。
六臂異族的四隻眼睛眨了一下。
不是憤怒。是意外。
十息過了。
陳希還是沒動。
烏利爾動了。
十二片光翼全部展開，六片聖光、六片暗金，翼展撐開的瞬間，他身上的壁壘戰甲發出沉悶的啟動聲，胸口能量核心亮了，聖光和魔氣同時從鎧甲縫隙裡溢位來。
氣柱從他腳下衝上天。
希爾瓦娜站起身，遊俠戰甲的接縫處彈出空間符文鏈，符文沿著她的手臂、肩胛、脊背蔓延，弓身上的裂紋在符文覆蓋下癒合。
第二道氣柱。
凱蘭走出艦橋。審判官戰甲的金屬麵甲合攏，右眼切回暗金色，左眼的位置——那個燒焦的窟窿裡，一顆新的電子眼正在重組，紅色的資料流從未完成的眼球裡往外泄。
第三道氣柱。
三道光柱同時衝破廢星的暗紫色風暴層，撞上那片鋼鐵陣列的底部，把最近的幾艘梭舟的護盾震出了波紋。
六臂異族的第四隻眼——那顆轉著白光的——終於眯了起來。
它揮了一下手。
不是六隻手。是右側最上麵那隻。
王座旗艦兩翼的戰艦陣列同時敞開腹艙，黑壓壓的東西從艙門裏傾瀉出來。
不是人。
金屬軀體，四肢，頭部嵌著單顆紅色透鏡，背部的推進器噴著藍色尾焰，每一台的體型比人略大，手臂末端是旋轉的切割鋸齒。
自律型殺戮機器。
凱蘭的掃描和第一台機器墜入大氣層同步完成。
“數量兩千零三十一台。單體戰力——天罡境至法天境不等。”
它們下餃子一樣砸進風暴層，藍色的尾焰拉出兩千多條平行的軌跡，朝廢星地表撲下來。
炎尊握緊斧柄。
“我——”
“不用你。”
希爾瓦娜的聲音從艦首傳來，手指已經扣上了弓弦。
弓臂上的空間符文全部亮了。
她拉弦。
弦拉到極限的時候，弓臂彎成了一個不該出現的角度，空間在弓身周圍碎裂，裂口裏湧出的不是箭——是坐標。
兩千零三十一個坐標。
她鬆手。
絃音隻響了一聲。
但天上炸開了兩千多團火光。
每一台殺戮機器胸口的紅色透鏡在同一個瞬間被一道空間裂口貫穿，裂口的位置精確到毫米級——全部命中能源核心。
核心炸裂的火光從廢星上空一直鋪到風暴層邊緣，連成一片，照亮了所有人的臉。
炎尊仰著頭看了三秒。
“……我是說我去撿殘骸。”
沒人理他。
六臂異族站起來了。
王座上的深灰色身軀緩緩直立，六條手臂從身體兩側展開，每一隻手分別握住一件兵刃。
長刀。闊劍。戰錘。三叉戟。鎖鏈。還有一桿黑色的長槍。
六件兵刃同時亮了。
界域境的法則從它體內湧出來，廢星的地殼在這股力量下整體下沉了半米。
陳希的眼皮終於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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