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希站在皇魔號的船頭。
風從艦首的裝甲縫隙裡灌進來，吹得他的衣擺往後翻。
他沒穿甲，就一件在地心被燒得隻剩半截的黑色長袍，袖口的焦痕還沒來得及處理，露出小臂上一道道剛癒合的裂紋。
身後的甲板上，站著五個人。
炎尊扛著斧頭，金色長發在氣流中往後拉成一條直線，王者境的氣息從他身上往外溢，腳底的金屬甲板被燙出兩個淺坑。
烏利爾收著翼，十二片重鑄的光翼貼在背後，羽尖的黑色紋路在暗金色的艦體映襯下格外紮眼，整個人像一尊釘在原地的雕像。
希爾瓦娜靠在左舷的護欄上，手指搭在弓弦上，沒拉，但指尖的空間波動已經在弓臂周圍撕開了三道裂口。
雲舒懸在甲板上方兩寸的位置，裙擺垂著不動，手中蛻變後的漏刻發出極低頻的嗡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裏麵倒計時。
拉結爾握著權杖，站在最後麵，嘴唇抿著，一言不發。
凱蘭的聲音從艦橋的廣播裏傳出來，頻率比之前沉了半個調。
“全域資訊網掃描完成。”
“距蒼元界最近的創世之手下屬設施——編號CR-0097變數回收站，坐標已鎖定。”
“該據點駐紮牧羊犬編製一百零三名，最高戰力為真聖境中期指揮官一名，其餘均為顯聖境至皇者境不等。”
“據點配備三級防禦結界，常規火力無法穿透。”
炎尊把斧柄從肩上拿下來，斧刃朝下，在甲板上磕了一下。
金屬撞擊聲在風裏傳出去老遠。
“一百零三個？”
他扭頭看了陳希一眼。
“夠分嗎？”
陳希沒回頭，目光盯著前方的虛空。
那片虛空是純粹的黑，沒有星光，沒有元氣波動，什麼都沒有。
“凱蘭。”
“在。”
“跳躍距離多遠？”
“跨維度長距離傳送，預計穿越十一個位麵壁壘，耗時——”凱蘭的語速頓了零點一秒，“四秒。”
“四秒。”陳希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嘴角動了一下。
皇魔號以前連空間跳躍都做不到，現在四秒穿十一個位麵。
他拍了拍腳下的甲板，金屬傳來一陣溫熱的震動，像是艦體在回應他。
“跳。”
一個字。
皇魔號的推進器噴口裏湧出的暗物質尾焰在這一刻收束成一個點，艦體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前方的虛空被撕開一個直徑超過戰艦三倍的裂口。
裂口裏麵不是黑暗，是一條由壓縮空間構成的通道，通道壁上流淌著暗金色的紋路，和艦體表麵的合金紋路一模一樣。
皇魔號沖了進去。
炎尊的身體往後仰了一下，他罵了一聲，左手抓住護欄穩住身形。
四秒。
通道壁上的紋路往後退，速度快到肉眼隻能看見一片模糊的金色。
然後，光來了。
皇魔號從通道盡頭鑽出來的時候，所有人同時看見了那個東西。
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金屬構造體，直徑超過三千米，外殼由銀白色的合金板拚接而成，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陣列。
構造體的中央豎著一根通天的金屬柱，柱頂懸掛著一顆直徑兩百米的能量球，球體內部有什麼東西在翻滾，發出慘白色的光。
那光照在艦橋的觀察窗上，炎尊的瞳孔縮了一下。
“那球裏麵裝的是什麼？”
凱蘭的回答沒有任何感情波動。
“本源萃取液。成分與蒼元界地核鑽頭中提取的液體一致。”
“濃度是蒼元界樣本的四十七倍。”
“推測為數萬年收割所得的儲備。”
希爾瓦娜的手指在弓弦上彈了一下，空間裂口發出一聲脆響。
“他們的防禦結界還沒有啟用。”
她的眼睛眯起來，目光掃過構造體外殼上的符文節點。
“我們的跳躍速度超出了他們的預警係統響應範圍。”
“他們不知道我們來了。”
陳希轉過身。
他看了一眼身後甲板上的五個人，沒有做戰前動員，沒有喊口號，隻說了一句話。
“全彈發射。”
凱蘭執行指令的速度比他說話的速度還快。
皇魔號兩側的裝甲板同時展開，露出下麵重新鑄造的彈射陣列，每一個陣列口裏都塞著一枚融合了時空法則的彈頭，彈頭外殼上的符文和雲舒的漏刻刻度一模一樣。
破滅彈。
第一輪齊射。
三百四十七枚彈頭同時脫離彈射軌道，尾焰在虛空中拉出三百多條交叉的弧線，像一張網，朝著三千米外的變數回收站罩了下去。
符文陣列在彈頭撞上外殼的前一秒被啟用。
三級防禦結界亮了，銀白色的光幕從構造體表麵升起來，試圖攔截。
第一枚彈頭撞上光幕。
光幕沒碎，但上麵出現了一個直徑二十米的凹陷。
第二枚。
第三枚。
第四十七枚的時候，光幕上出現了裂紋。
第一百二十枚的時候，裂紋從頂部蔓延到底部。
剩下的兩百多枚全部灌了進去。
炎尊看見那座金屬構造體從內部亮了一下，是那種純白色的、刺得眼睛發疼的光。
然後光滅了。
構造體的外殼從中間斷開，碎片往四麵飛散，每一塊碎片上都帶著還在燃燒的時空裂隙。
凱蘭的聲音從廣播裏傳出來。
“三級防禦結界已摧毀。據點結構完整性降至百分之十九。”
“檢測到內部生命訊號大規模消失，已確認擊殺七十一名牧羊犬。”
“剩餘三十二名正在啟動應急傳送陣。”
“真聖境指揮官仍在據點核心區域，未移動。”
陳希從船頭邁了一步。
這一步邁出去，他的身形從甲板上消失了。
沒有法相，沒有真氣爆發的聲響，就是消失了。
下一個瞬間，他出現在據點核心區域的正中央。
腳下是碎裂的金屬地板，頭頂是坍塌了一半的穹頂，碎石和火焰從四麵落下來。
一個穿著銀灰色製服的人形生物站在他麵前十步遠的地方。
那東西有兩隻眼睛，瞳孔是豎直的，麵板上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鱗片，鱗片下麵流淌著銀色的液體。
真聖境中期。
它的嘴在動，發出一串陳希聽不懂的音節。
凱蘭的翻譯幾乎是同步的。
“它說——你不知道你在做什麼，變數4472，創世之手會抹除你存在過的所有痕跡。”
陳希走了第二步。
那東西的瞳孔終於出現了變化，豎直的縫隙往兩邊擴了一下。
它抬手，掌心凝出一團銀白色的法則之力，真聖境的威壓從它身上往外推。
陳希沒停。
第三步。
他的右手抬起來，五指張開，掌心朝前。
那團銀白色的法則之力撞上他的掌心，被皇魔真氣裹住，煉化，吞噬，整個過程不到半秒。
他的五指合攏。
指尖碰到那東西額頭的時候，它的鱗片同時炸開，銀色液體往外噴。
陳希的手沒停。
五指收緊。
捏碎的聲音從他指縫裏傳出來。
炎尊帶著烏利爾從據點側麵的裂口衝進去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他扛著斧頭站在倉庫門口，看著裏麵堆成山的靈石礦脈、天材地寶，還有整整齊齊碼在架子上的高階功法玉簡，金色的瞳孔裡火焰跳了兩下。
“老大。”
他扭頭衝著走廊盡頭喊了一聲。
“倉庫的牆是什麼材料的？”
陳希的聲音從核心計算機的方向傳過來，聽不出表情。
“想扒就扒。”
炎尊咧開嘴，露出一排牙，回頭看了烏利爾一眼。
“聽見了？動手。”
烏利爾站在原地沒動，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展開十二翼，光翼掃過倉庫四麵的牆壁，合金板從牆體上整塊剝落，疊得整整齊齊。
炎尊滿意地點了下頭，斧頭一揮，把倉庫地板下麵藏的三層暗格全劈開了。
十五分鐘後，皇魔號的貨艙塞滿了。
陳希站在據點核心計算機前，手指按在螢幕上，一行字從指尖下麵燒了上去。
“紀元重塑，皇魔降臨。”
“下一個就是你。”
他收回手，轉身往外走。
皇魔號的艦首已經調轉方向，推進器重新點燃，暗物質尾焰把身後那座殘破的據點照得通亮。
據點中央那根金屬柱終於支撐不住，從中間折斷，兩百米的能量球砸落下去，引爆了殘存的彈藥庫。
火光在虛空中炸開，把那座矗立了數萬年的回收站燒成一團廢鐵。
陳希走進艦橋的時候，凱蘭的電子眼突然閃了一下。
暗金色的瞳孔深處，資料流的滾動速度驟然加快到肉眼無法分辨的程度。
“宿主。”
他的聲音變了，變回了那種沒有厚度的、純粹的電子合成音。
陳希停下腳步。
凱蘭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切換聲線。
“說。”
“全域資訊網捕獲到一個異常訊號源。方位——”
凱蘭的語速在這一刻降到了陳希認識他以來的最低值，每個字之間隔了將近一秒。
“距當前坐標，四百二十七個位麵之外。”
“訊號特徵——與創世之手本體的能量頻譜吻合度，百分之百。”
“但規模——”
凱蘭停了。
艦橋正前方的全息投影自動彈出，畫麵上隻有一樣東西。
虛空的盡頭，一雙眼睛正在睜開。
那雙眼睛沒有眼白，沒有瞳孔，隻有兩團比恆星還要龐大的、緩緩旋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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