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希把手從地麵收回來。
震動的節律從掌心傳進來的那一刻，判斷就出來了——不是餘震，是有規律的，每隔四秒加強一次。
有東西在下麵。
他站起身，掃了一圈廢墟四周。
殘存的修士散落各處，傷的傷，昏的昏，有幾個已經朝烏利爾的方向跪下去了，膝蓋著灰，頭埋得很低。
西側先有了動靜。
一列飛遁的身影從斷裂的山脈上方破空而來，最前頭那人一身青色道袍，元氣護體把衣擺撐得筆挺，身後跟著不下百人，法器在手，氣機全數鎖定落在陳希和身後眾人身上。
落點就在廢墟廣場邊緣。
為首那人降到距陳希三十米外，頭髮梳得一根不亂，山羊鬍修剪規整，雙手負在背後，目光從炎尊掃到烏利爾，停了兩秒，最後落在陳希臉上，眉頭擰起來。
“蒼元界天外來客。”那人開口，聲音放得很穩，但穩得有些用力，“敢問閣下，帶這等域外魔神降臨我界，意欲何為？”
一百多人站在他身後，法器上的光全亮著。
炎尊扛著巨斧，左眼聖炎撲騰了一下，側頭朝陳希方向努了努嘴，聲音沒壓低。
“這幫人是來道謝的？”
陳希沒回他，目光在那名長老臉上停了一眼，沒說話。
炎尊收回視線，抬手，指尖掐出一撮魔火，彈出去。
弧線懶散，落點精準。
那名長老嘴邊的山羊鬍發出一聲細響，焦糊味從三十米外飄過來，他低頭，看見下巴上隻剩半截的胡茬，還沒反應過來，往後退的腳已經邁出去了，一退百米，後背撞上廢墟石壁，法器從手裏脫落，砸在地上噹噹響。
身後的百人僵在原地，沒有一個動。
炎尊把手收回來，吹了吹指尖餘煙。
陳希已經轉向凱蘭了。
“基站。”
凱蘭胸口核心亮度跳了一格，手背展開資料麵板，指尖在麵板上點了三個坐標位置。
皇魔號的艦腹開啟了三個彈射口。
密集的彈射音從高空傳下來，幾百個拳頭大的金屬體落進京城廢墟各處，落地聲輕，隨即開始展開，機械臂從外殼裏一節一節伸出，底部鑽進地麵，防禦框架在廢墟中自動構建起來。
那名山羊鬍長老盯著那些東西展開，聲音往上走了半個調。
“這是何等妖法！”
沒人答他。
烏利爾從廣場上空下降，十二翼收起，落點踏在城頭殘破的女牆上，戰甲核心的聖光和魔氣交織，在他落定的瞬間往外漫了一圈。
漫出去的光掃過城牆下的凡人堆。
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腿先軟了，撲通跪下去，然後是旁邊的大人，然後是更遠處的人，膝蓋著地的聲響一片接著一片往外傳，不到十秒，城牆下站著的已經沒剩幾個。
烏利爾沒開口，就站在城頭，光翼微張。
雲舒從廣場另一頭走過來，腰間漏刻已經取下來了，托在掌心，對準東北方向一片震蕩強烈的虛空。
那裏的空間節點破碎了兩個，觸手從裂縫邊緣不斷往裏擠，裂縫本身每隔一陣抖一下，越抖越大。
漏刻裡的液體慢慢停了。
周圍時流沉了下去，那片裂縫的震蕩頻率開始降低，從每秒三次降到每秒一次，再降到停。
邊緣的觸手還在蠕動，但裂縫本身穩住了，不再擴張。
山羊鬍長老身後一名女修士扯了扯他的衣袖，聲音壓得很低，但廣場安靜，傳出來了。
“師叔……這位女修的時空造詣，超出弟子見過的任何聖者。”
長老沒接話，剩下那半截胡茬抖了兩下。
陳希轉過身，把廣場上所有人掃了一圈。
“通知蒼元界所有宗門。”他的聲音不大，但聽得見的都聽見了，“皇魔集團蒼元分部，即日起正式入駐。各宗門本源靈脈使用權，三小時內移交，過時視為敵對。”
廣場靜了一秒。
山羊鬍長老猛地抬頭，那半截胡茬往上翹。
“放肆！青雲聖地立派三千年，歷代宗主護持靈脈，豈容外人染指！”他聲音拔高，身後修士跟著動了，氣機一層疊一層往陳希方向壓，“宗主駕到！”
氣機來向從西側天空。
一道青色劍光撕開雲層，宗主從劍光裡走出來，頭頂冠冕，劍氣裹著九重靈壓往下砸，地麵碎石從落點往外滾。
絃音。
一聲。
輕。
劍光頓了。
冠冕正中央，一支箭貼著頭皮穿過去，箭尾的折躍殘影還沒散，箭頭已經釘進西側石壁裡，深度過半。
宗主的頭髮被箭風散亂了，冠冕在空中轉了半圈，落下來砸在他腳邊。
他站在原地，手指在抖，嘴張開了，沒發出聲。
希爾瓦娜把弓放下，下一支箭已經搭上弦，站在廣場邊緣的斷牆上，目光從宗主臉上移開，掃向他身後。
“下一支往中間偏兩厘米，沒有第三次。”她說，“搭架子湊熱鬧，還是回去等通知，你們自己定。”
宗主的手緩緩離開了劍柄。
青雲聖地百餘名修士，法器的光一盞一盞滅了。
凱蘭從資料麵板抬起頭，電子眼中金色資料流快速匯聚。
“報告。蒼元界初步掃描完成。地表三級以上靈脈節點共一百二十七條，坐標已標註。”
他停頓了零點三秒。
“另，警告。”
語速快了半拍。
“星球地核檢測到高強度鑽進行為，來源非自然，正向地幔上層推進，當前深度距地表兩千四百公裡。推進速率，每小時九十公裡。”
炎尊把斧柄扛上肩膀。
“地底下有東西在往裏鑽？”
“地核方向的訊號波形，與變數熔爐殘存資料指令段存在重合。”凱蘭的電子音接著說，“重合率，百分之七十三。”
廣場上又靜了一層。
陳希腳邊傳來細碎的挪動聲。
守墓人把受傷的腿拖在後麵，兩隻手撐著地麵往前爬，爬了大概兩米，抬起頭來看陳希，嘴唇動了兩下，纔出聲。
“不是在鑽。”
他嚥了口唾沫，手指抖著，戳了戳腳下的地麵。
“是在吃。”他的聲音乾澀，每個字往外擠，“創世之手……正在把這個世界的脊樑，往裏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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