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魔號停在兩塊比戰艦還大的碎石之間，艦體歪了十五度，靠慣性和引力平衡勉強穩住。
艦橋裡的空氣帶著燒焦的味道，通風係統癱了，隻有牆壁裂縫裏偶爾漏進來一點外麵的寒氣。
凱蘭的電子音在黑暗中響起。
“診斷報告。推進器燃料歸零。主裝甲完整度百分之十一。武器係統全部離線。生命維持係統依靠備用電池運轉，剩餘供能時間七十二小時。”
“修復方案——需要至少三天，以及大量四階以上的金屬礦材和能量核心。當前庫存不滿足條件。”
沒人接話。
陳希坐在指揮椅上。椅背斷了一半，靠上去的時候金屬茬口頂著他的後背。
他低頭，把最後一根脫臼的手指塞進嘴裏。
哢。
骨節歸位的聲音在安靜的艦橋裡傳開，所有人都聽見了。
他甩了甩手，活動了兩下指頭。十根手指全部歸位，指根處腫了一圈，顏色發青。
他抬頭掃了一圈。
炎尊靠著右側牆壁坐在地上，巨斧橫在膝蓋上，肩膀上被冷卻液灼出的傷口還在滲液，透明的血漿混著組織液往下淌。他沒包紮，也沒管。
烏利爾單膝跪在角落裏，閉著眼。背後十二片光翼的亮度降到最低，邊緣發虛，像是隨時要散掉。戰甲胸口的能量核心閃了兩下，頻率不穩。
雲舒靠在操作檯旁邊，漏刻捧在懷裏，嘴角的血漬幹了，裂成細碎的褐色痕跡。她的呼吸很淺，胸口起伏的幅度幾乎看不出來。
希爾瓦娜蹲在地上檢查弓弦。手指撚過弦麵的時候，指尖在抖。她沒停下，但也沒抬頭。
拉結爾縮在最遠的角落裏，光著上身，抱著膝蓋。守墓人躺在他旁邊，翻著白眼，看上去是昏過去了。
陳希站了起來。
椅背上斷裂的金屬茬口刮過他後背的傷口，他沒皺眉。
他沒先說修船。
沒說休整。
沒說接下來往哪兒跑。
他走到艦橋中央，站定。
“都聽著。”
聲音不大。皇魔真氣裹著每一個字往外推，穿過牆壁，穿過隔艙，鑽進戰艦裡每一個角落。
炎尊的眼皮抬了一下。
烏利爾睜開眼。
希爾瓦娜的手停在弓弦上。
“臨時搭夥到今天為止。”
陳希的手伸到身前，掌心朝上。
皇魔熔爐在胸腔裡發出低沉的共振。掌心的麵板裂開一道縫，黑金色的光從裏麵透出來。
六顆拳頭大的光球從掌心浮起。
每一顆光球內部都有東西在翻湧，像是把一整條河流壓縮排了拳頭大小的殼子裏。變數熔爐裡掠奪來的本源能量，被他用皇魔真氣切割、壓縮、封裝。
光球懸在半空，照亮了整個艦橋。
炎尊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左眼的金色聖炎和右眼的黑色魔火同時跳了一下。
他聞到了。那股能量的味道。
“這是什麼？”炎尊的聲音從嗓子眼裏擠出來，帶著沙啞。
“入職禮。”
陳希抬手，第一顆光球落入掌心。
他走到炎尊麵前，蹲下來。
炎尊盯著那顆光球，又看了看陳希的臉。
“你認真的？”
“把嘴閉上。”
陳希把光球按在炎尊的胸口。
炎尊的身體弓了起來。後腦勺撞上牆壁，嘴張到最大，喉嚨裡卡著一口氣，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能量從胸口灌進去，沿著經脈往全身沖。肩膀上滲液的傷口在兩秒內癒合，新生的麵板覆蓋上去，顏色比周圍深了兩個色號。
他全身的毛孔炸開，赤金色的光從每一個毛孔裡往外冒。左眼的聖炎從眼眶裏竄出來，舔上了額頭。右眼的魔火燒穿了眼角的麵板，又在一瞬間被新生的組織填補。
修為波動在攀升。
法天境巔峰的瓶頸在能量的衝擊下裂了一道口子，然後整個碎開。
炎尊的拳頭砸在地板上，裝甲板從落點處裂成六瓣。
氣浪把希爾瓦娜的頭髮吹到身後。
拉結爾縮了縮脖子。
洞天境。
炎尊睜開眼。雙瞳深處的火焰穩了下來，顏色比之前濃了三倍。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握了握，鬆開。
“操。”
一個字。
陳希沒理他，起身走向烏利爾。
第二顆光球按上烏利爾的胸甲。
能量核心的光芒暴漲，聖光和魔氣在戰甲表麵交替閃爍。十二片光翼從半透明的狀態重新燃燒起來，亮度比之前高出一截。翼麵的邊緣泛著金色的紋路，那是魔氣融合後留下的痕跡。
烏利爾沒有站起來。
他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低著頭，一句話沒說。
光翼在他身後撐到最大幅度，聖光的輻射範圍覆蓋了半個艦橋。
陳希走過他身邊，沒停。
第三顆光球。
希爾瓦娜站直了身體。
光球還沒碰到她，她已經伸出手接住了。
能量灌入的瞬間，她周身的空間波動劇烈變化。艦橋裡的空氣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褶皺，以她為中心向外擴散。
她閉上眼，又睜開。
“感知範圍擴大了四倍。”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語速，指尖不抖了。
第四顆光球飛向凱蘭。
凱蘭伸出右手，五根金屬手指張開，光球嵌入掌心。
資料流從他的電子眼中噴湧而出，紅色變成金色，運算速度的攀升讓他的邏輯核心過載了零點七秒，然後穩住。
“計算力提升百分之三百七十二。新增運算模組已啟用。”
凱蘭的電子音沒有變化。但他說了一句不在任何邏輯框架內的話。
“收到，老闆。”
陳希走到拉結爾麵前。
手裏剩最後一顆。
拉結爾抬頭看著他，又看著那顆光球。
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
陳希沒開口催。光球就舉在那裏，黑金色的光打在拉結爾蒼白的臉上。
三秒。
拉結爾伸出手。
他的手指碰到光球的外殼時，整個人抖了一下。然後他把光球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能量灌入。他的臉色從灰白變成潮紅，額頭上的血管鼓起來又消下去。腰間權杖上那些碎裂的紋路在能量的修補下彌合，杖首的光芒重新亮起。
他跪了下去。
單膝著地，頭低下去，額頭對著地板。
“……拉結爾，領命。”
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陳希轉身走回指揮椅。
坐下。
椅背還是斷的，他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手指敲了兩下扶手。
“凱蘭，開全船廣播。”
“已開啟。”
陳希的聲音通過廣播係統傳遍了整艘戰艦。每一個艙室，每一條走廊，每一塊還在運轉的揚聲器。
“從這一刻起，這個組織叫皇魔集團。”
“在場的，都是初創股東。”
他的手指停在扶手上，指甲敲出一聲脆響。
“目標就一個。”
“那台收割機，拆成零件，賣廢鐵。”
炎尊從地上站了起來，巨斧往肩上一扛。
他嘴角咧開，露出一排牙。
“這名字挺俗的。”
“嫌俗你可以走。”
“沒說不幹。”
艦橋裡安靜了兩秒。
希爾瓦娜把弓弦重新拉滿，鬆開，彈出一聲嗡鳴。
“我要分紅。”
“活著再談。”
凱蘭的金色資料流在電子眼中穩定運轉。
“皇魔集團組織架構已建立。資料庫初始化完成。”
雲舒一直沒說話。
她靠在操作檯旁，漏刻捧在懷裏，眼睛半閉著。
然後漏刻響了。
不是之前那種緩慢的滴答聲。
是一聲急促的嗡鳴，頻率拔高到讓人耳根發麻。
漏刻內部殘存的液體翻湧起來，在玉石內壁上撞出咚咚的聲響。
雲舒的眼睛睜開了。
漏刻的頂端投射出一小塊畫麵，模糊，晃動，像是隔著十幾層紗布在看。
畫麵裡是蒼元界。
大氣層在被撕裂。
一道橫貫天際的空間裂縫從雲層中劈開，裂縫的邊緣燃著白色的火焰，把周圍的雲燒成灰燼。
裂縫裏伸出了東西。
銀白色的金屬觸手。一條，兩條，十條，上百條。
觸手從裂縫中湧出來，朝著大地的方向蔓延下去，表麵光滑，沒有紋路，跟他們剛纔在虛空中看到的第二隻手的骨架材質一模一樣。
雲舒抬起頭，看向陳希。
“蒼元界。”
她的聲音隻有兩個字，輕到快散在空氣裡。
漏刻裡的液體在那兩個字落地的瞬間，全部蒸發乾凈。
畫麵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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