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陣令人眩暈的藍光散去,腳踏實地的觸感重新傳來。
這裏不是什麼藏寶庫,也沒有金碧輝煌的傳承大殿。
一股濃烈到讓人窒息的福爾馬林味兒,混合著陳舊的鐵鏽和乾涸血腥氣,瞬間鑽進了所有人的鼻腔。
“咳咳……這什麼味兒?”炎尊捂著鼻子,另一隻手裏的火焰巨斧因為這裏過於壓抑的空氣而忽明忽暗,“比那幫亡靈身上的味兒還衝。”
“照明。”
陳希打了個響指。
凱蘭肩頭的探照燈瞬間亮起,慘白的光束刺破了這裏的黑暗。
這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全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罐,裏麵的液體早就渾濁不堪,漂浮著一些看不清形狀的絮狀物。
凱蘭走近其中一個罐子,電子眼快速掃描,隨後伸手抹去了玻璃表麵的積灰。
光束透了進去。
“嘶——”
走在最後麵的烏利爾倒吸一口涼氣,那張因為屈辱而緊繃的臉,此刻寫滿了驚愕。
罐子裏泡著的,是一具屍體。
確切地說,是一具畸形的肉塊。
它長著三顆腦袋,脖子扭曲成麻花狀,四肢像是退化的魚鰭一樣貼在軀幹上。但那三張臉雖然因為腫脹而變形,依然能依稀分辨出五官的輪廓。
那分明就是陳希的臉。
不僅僅是這一個。
光束掃過整條走廊。
幾百個罐子,幾百具屍體。
有的隻有半截身子,有的背後長滿骨刺,有的胸口被掏空塞進了機械心臟。他們都閉著眼,臉貼在玻璃上,像是在無聲地控訴,又像是在等待永遠不會到來的蘇醒。
“老闆……”炎尊的聲音有點發抖,他看了看罐子裏的怪物,又看了看站在前麵的陳希,“這……這是你親戚?”
“基因匹配度99.99%。”
凱蘭冰冷的電子音打破了死寂,“根據資料庫比對,這些並非自然繁衍的生命體。它們是‘廢棄劇本’中的主角原案,也就是您在之前無數次迴圈中的失敗品。”
陳希沒有說話。
他走到一個罐子前,看著那個長著六隻眼睛、嘴裏還在流出綠色防腐液的“自己”。
他抬起手,隔著玻璃,和裏麵的怪物對視。
“原來所謂的‘天選之人’,不過是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倖存者。”陳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手指在玻璃上輕輕劃過,“怪不得叫回收站,這裏裝的,全是被老天爺玩壞的玩具。”
“這裏的時空流速是錯亂的。”
雲舒突然開口,她站在走廊盡頭的一扇鐵門前,手中的時空刻度正在瘋狂旋轉,“這裏殘留的情緒太重,重到扭曲了物理規則。門後麵,有什麼東西在‘哭’。”
陳希收回目光,大步走到鐵門前。
門沒鎖。
或者說,裏麵關押的東西早就死了,鎖不鎖已經沒有意義。
他用力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空曠的地下室回蕩。
這是一個不足十平米的囚室。
沒有窗戶,隻有一張生鏽的鐵架床,和一個早已乾涸的馬桶。
但最讓人心驚的,是牆壁。
四麵牆壁,連同天花板和地麵,密密麻麻地刻滿了一個字。
“殺”。
不是用工具刻的。
很多筆畫的末端都帶著暗紅色的痕跡,那是手指磨爛後,用指甲和指骨硬生生摳出來的。
有些“殺”字寫得狂草潦草,有些寫得端正扭曲,層層疊疊,像是無數個瘋子在這裏嘶吼了千萬年。
“得有多大的恨,才能把骨頭都磨沒了還要寫?”希爾瓦娜隻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裏的長弓。
陳希沒看牆壁。
他的目光落在那張唯一的鐵架床上。
那裏放著兩樣東西,與這間充滿血腥和怨毒的囚室格格不入。
一件紅色的毛衣。
還有一個泛黃的日記本。
陳希走過去,動作輕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瓷器。
他拿起那件毛衣。
織工很差,針腳歪歪扭扭,有的地方鬆有的地方緊,袖子甚至一隻長一隻短。用的毛線也是最廉價的那種,摸上去有些紮手。
但在毛衣的胸口位置,被人笨拙地綉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這是給誰的?”
陳希低聲喃喃,翻開了旁邊的日記本。
紙張已經脆得快要掉渣,字跡是用炭塊或者血寫上去的。
【第1天:我醒了。那個穿白大褂的人說我是999號。這裏好冷,我想回家。】
【第304天:今天他們切開了我的肚子,說要看看‘人皇血脈’的再生能力。很疼,但我沒哭。那個人說,如果我表現好,就給我一團毛線。】
【第1024天:隔壁的998號死了。被他們扔進了攪碎機。我聽見了他的慘叫。我得活下去。】
【第4000天:我給自己編了個妹妹。她叫小希。如果我能出去,我要給她織件毛衣。紅色好,紅色喜慶,不像這裏,隻有白色和黑色。】
【第……不知道多少天:毛衣織好了。可是我的手沒了。他們說我的手骨很有研究價值。我是用牙齒咬著針織完最後幾針的。小希會嫌棄嗎?】
日記到這裏,字跡變得越來越淩亂,每一筆都像是要把紙張戳破。
陳希的手指停在那一行行血字上。
他沒見過這個999號。
但他能感覺到那股絕望。一個被製造出來的“試驗品”,在無盡的折磨中,靠著幻想出來的一個親人,硬生生熬過了幾千個日夜,最後死在了這張冷冰冰的床上。
他把毛衣拿起來,貼在臉上蹭了蹭。
粗糙的羊毛刮著臉頰,帶著一股陳舊的黴味,卻又莫名地讓人覺得暖和。
“傻子。”
陳希罵了一句,聲音有些發啞,“給自己織不行嗎?非要給個不存在的人織。”
他小心翼翼地把毛衣疊好,放進自己最貼身的儲物口袋裏,動作比剛才裝那些帝兵還要鄭重。
翻到日記的最後幾頁。
那裏沒有敘事。
隻有一幅幅潦草到極點的人體經絡圖。
線條扭曲,與其說是功法,不如說是這具身體在極度痛苦下產生的應激反應記錄。
【逆亂八式】。
這是999號給它起的名字。
旁邊有一行小字批註:【如果天道不公,那就逆了這天。如果規則要我死,那我就把規則嚼碎了嚥下去。這是瘋子的拳法,留給下一個倒黴蛋。】
陳希閉上眼。
識海中彷彿出現了一個隻有一條腿、沒有雙手的殘廢人影,正用牙齒咬著一把斷刀,對著虛空瘋狂劈砍。
每一刀,都砍在規則的薄弱點上。
每一刀,都是用命在換傷。
“收到了。”
陳希合上日記本,將其揣進懷裏。
他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比平時還要冷漠幾分。隻有那雙深邃的眸子底下,像是壓著一座即將噴發的活火山。
“凱蘭,把這裏的地圖下載下來。我們要去主控室。”
“警報——警報——”
刺耳的蜂鳴聲突然在狹窄的囚室裡炸響,頭頂那盞搖搖欲墜的紅燈開始瘋狂閃爍。
滋滋滋。
空氣中投射出一道不穩定的全息影像。
那是一個穿著潔白實驗服、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他手裏端著一杯咖啡,臉上掛著那種讓人看一眼就想把鞋底印在他臉上的職業假笑。
雖然是全息投影,但那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依然透過光影傳了過來。
“哎呀,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
眼鏡男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架,目光越過螢幕,像是透過萬年的時光,精準地落在了陳希身上。
“歡迎來到我的私人遊樂場,變數9527。”
“既然拿了那個廢物的遺物,看來你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眼鏡男抿了一口咖啡,笑眯眯地按下了一個紅色的按鈕,“那麼,熱身結束。第二輪測試,現在開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