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利爾捧著那個玻璃罐子。
罐子有點沉,壁上還帶著一絲沒擦乾淨的醬菜味兒。
那是炎尊平時用來醃蘿蔔條的。
罐子裏,那團曾經代表著諸天至高威嚴的白色光影,正瘋狂地撞擊著玻璃壁。
光影扭曲,依稀能看出一張憤怒到變形的麵孔。
“凡人!你竟敢羞辱吾!”
“吾乃普世大君!吾是光輝的源頭!”
細微的聲音透過玻璃傳出來,聽著像是被捂在被子裏的蒼蠅叫。
陳希掏了掏耳朵。
他走過去,伸出食指。
崩。
指甲蓋狠狠彈在玻璃罐壁上。
一聲脆響。
罐子裏的光影瞬間被震散,化作漫天亂竄的流螢,好半天才重新聚攏成一團,暈頭轉向地趴在罐子底。
“吵死了。”
陳希瞥了一眼手裏拿著罐子發愣的烏利爾。
“拿著這玩意兒,去皇魔號。”
烏利爾渾身一顫,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背後的十二隻翅膀耷拉著,像是淋了雨的落湯雞。
“去……去幹什麼?”
烏利爾的聲音沙啞,嗓子裏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看著懷裏的罐子。
那是他的信仰。
那是他跪拜了無數個紀元的主。
現在,這就剩個鹹菜罐子了。
陳希指了指遠處停泊在虛空中的那艘巨艦。
“男廁所,第三個隔間。”
陳希的語氣很隨意,就像是在安排去哪兒買菜。
“那兒的燈泡昨晚讓炎尊那傻大個給震碎了,一直沒換。”
“既然這玩意兒這麼亮,還不用插電,剛好安上去。”
烏利爾的眼皮狂跳。
讓普世大君……去當廁所燈?
“記得設定成感應模式。”
陳希又補了一句。
“人走了就滅,人來了就亮,別整天亮著,晃眼。”
罐子裏的光影再次劇烈翻滾起來,顯然是聽懂了這番話,氣得又要撞牆。
陳希揚起手,作勢又要彈。
那光影瞬間縮成一團,動都不敢動了。
慫得很快。
烏利爾看著這一幕。
他那張常年緊繃、神聖不可侵犯的臉龐,突然鬆弛了下來。
某種一直壓在他脊梁骨上的東西,碎了。
既然神都能被裝進鹹菜罐子裏去照廁所。
那他這個給神當看門狗的天使,還有什麼好端著的?
甚至,一種從未有過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他想笑。
但他不敢。
“是,老闆。”
烏利爾低下頭,把那個玻璃罐子緊緊抱在懷裏,就像是抱著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飯碗。
“屬下這就去安裝。”
“一定要調到最柔和的檔位,保證不傷眼。”
烏利爾轉過身。
背後的十二隻翅膀雖然依舊暗淡,但扇動的頻率卻輕快了不少。
他化作一道流光,抱著那個鹹菜罐子,頭也不回地沖向了皇魔號。
大殿裏安靜下來。
隻剩下陳希一個人。
那些金光閃閃的複製體還在地上跪著,像是一群沒了發條的玩具兵。
陳希沒理會這些破銅爛鐵。
他抬起腳,踩著滿地的青銅碎片和乾涸的血跡,向著神殿的最深處走去。
腳步聲空曠又刺耳。
隨著那個名為001的守門人倒下,這座神殿的偽裝正在一層層剝落。
原本宏偉的立柱開始風化。
那些雕刻著神話史詩的壁畫,變成了斑駁的黴斑。
金碧輝煌的穹頂消失了,露出了上方深邃得令人心悸的混沌虛空。
沒有什麼寶座。
也沒有什麼神聖的光輝。
在這座大殿的盡頭,隻有一張桌子。
一張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石桌。
桌麵坑坑窪窪,像是從哪個採石場隨便搬來的廢料,甚至連邊緣都沒有打磨平整。
陳希在桌前停下。
他身上的皮夾克已經破成了布條,胸口的血痂還沒完全脫落,隨著呼吸一顫一顫。
但他站得很穩。
他的視線落在石桌上。
那裏放著兩樣東西。
一支筆。
還有一個正在緩緩轉動的球體。
那不是普通的球。
那是一個被壓縮了無數倍的、活著的宇宙模型。
無數細如塵埃的光點在球體內部生滅,每一次閃爍,可能就是一個文明的興起與衰亡。
星係在旋轉。
黑洞在吞噬。
超新星在爆發。
所有的一切,都被禁錮在這個隻有西瓜大小的透明力場裏,安靜地按照既定的軌道執行。
而那支筆,就隨意地扔在旁邊。
筆桿是某種不知名的灰色木頭,筆尖並沒有墨水,卻沾著一絲暗紅色的痕跡。
那是因果。
那是諸天萬界無數生靈的命數。
陳希伸出手。
他的指尖有些顫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
他能感覺到,這支筆上還殘留著溫度。
那種溫度很溫熱,很平和。
就像是一個老農剛剛放下鋤頭,或者是一個書生剛剛擱下毛筆。
就在幾秒鐘前,還有人坐在這裏。
用這支筆,在那個微縮的宇宙模型上塗塗改改。
也許是劃掉了一個種族。
也許是給某個星球加了一場海嘯。
就像是在玩一場不需要負責任的沙盤遊戲。
“就是這玩意兒麼……”
陳希的聲音低沉,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鐵石摩擦聲。
他想起了那些死在礦坑裏的兄弟。
想起了那些為了一個所謂的“飛升名額”殺得血流成河的修士。
想起了自己像條野狗一樣掙紮求生的日子。
原來所有的苦難,所有的愛恨情仇,在這裏,不過是筆尖輕輕的一勾。
陳希的手指觸碰到了那支筆。
冰涼的木質觸感順著指尖傳遍全身。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能量反噬。
這東西普通得就像是路邊攤兩塊錢一支的圓珠筆。
但他拿起來的時候,感覺重如千鈞。
哢。
陳希的手指用力。
指關節發白。
他想把這支筆折斷。
既然這筆寫不出公道,那就別寫了。
就在他發力的瞬間。
桌上那個緩緩轉動的微縮宇宙模型,突然停了。
沒有任何徵兆。
那個包含了億萬星辰的球體,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噗的一聲,碎成了無數光點。
光點並沒有消散。
它們在空中飛舞,重新排列,最後化作了一行歪歪扭扭的文字。
那是這個世界的通用語。
寫得很醜,像是剛學會寫字的小孩塗鴉。
“字寫得醜,別介意。”
一個溫和的聲音,突兀地在陳希背後響起。
那聲音聽不出男女。
也沒有任何威壓。
就像是鄰居大爺在跟你打招呼,問你吃了沒。
陳希握著筆的手僵住了。
他身上的汗毛在一瞬間全部炸起,脊背上的黑玉麵板瞬間緊繃。
他沒有聽到腳步聲。
甚至連空氣流動的聲音都沒有。
那個聲音,就這麼憑空出現在了他的身後,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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