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希嘴上說得硬氣，要拿那隻手紅燒，腳底下卻很誠實地往後縮了半步。
頭頂那隻星辰巨手壓下來的速度看著不快，實際上卻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周圍的空間不再是空氣，變成了粘稠的膠水，甚至開始凝固成實質的水晶狀物體。
那是空間被極度壓縮後的具象化表現。
“老闆，這玩意兒有點硬！”
炎尊手裏的斧頭被壓彎了，膝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整個人像個釘子一樣被一點點壓進地裡。
他那個不滅魔軀，此刻麵板表麵崩開無數道細小的血口子，金色的血液剛滲出來就被高壓氣化。
凱蘭跪在地上，腦袋上的紅燈徹底熄滅，胸口的散熱格柵噴出滾燙的蒸汽。
“警告。邏輯核心熔斷。”
“當前存活率：0.0000000%。”
“建議：即刻自毀，避免資料被捕獲。”
電子音帶著刺啦刺啦的電流聲，聽起來格外喪氣。
陳希沒理會這兩個廢物點心。
他扭頭看向雲舒。
這個女人臉白得像紙，嘴角溢位一絲鮮紅。
她腰間那個玉石漏刻已經碎成了渣，隻有一團模糊的星光還在她指尖勉強跳動。
“能跑嗎？”
陳希問得很直接。
雲舒看了一眼頭頂越來越近的掌紋。
每一道掌紋都是一條奔騰的星河，光是看一眼，神魂就要被吸進去絞碎。
“坐標鎖死了。”
雲舒的聲音很輕，卻很穩，“除非能撕開這裏的維度壁壘，跳進亂序虛空。”
“但我的能量不夠。”
她舉起那隻還在顫抖的手，指尖的星光黯淡得像快要燃盡的火柴。
剛才為了對抗禁魔力場，她透支了太多本源。
“缺電？”
陳希咧嘴笑了，露出那口白牙，“早說啊。”
他一步跨到雲舒身後，根本不管什麼男女授受不親，粗暴地伸出大手，一把攬住了她纖細的腰肢。
雲舒身體一僵，本能地想要掙紮。
“別動。”
陳希低吼一聲，右手手掌貼在她單薄的後背上，“吸！”
轟！
剛才吞下去的那顆偽世界之心，還沒來得及完全消化的能量，被陳希當成垃圾一樣，順著手掌瘋狂灌進雲舒體內。
這不是溫柔的傳功。
這是暴力注水。
雲舒悶哼一聲，整個人像是被高壓電擊中，脊背弓起，原本清冷的眸子瞬間充滿了血絲。
狂暴的能量在她經脈裡橫衝直撞，幾乎要撐爆她的身體。
但隨著這股力量湧入，她指尖那團黯淡的星光，瞬間暴漲成一顆刺眼的小太陽。
“開門！”
陳希在她耳邊吼道。
雲舒不需要提醒。
她那雙修長的手在虛空中猛地一撕。
呲啦——
就像是徒手撕開了一塊厚重的鐵皮。
原本凝固的空間被硬生生扯開一道兩米寬的口子。
裂口後麵不是黑暗，而是五彩斑斕、混亂扭曲的漩渦，無數光怪陸離的畫麵在裏麵飛速閃過。
“走！”
陳希也沒客氣，抬腿就在炎尊屁股上踹了一腳，把這個還在發獃的大塊頭踢進了漩渦。
接著反手抓住希爾瓦娜的領子，像是扔垃圾一樣扔了進去。
凱蘭不用扔，他的逃生程式一旦有了路徑，跑得比兔子還快，嗖的一下就鑽進了裂縫。
烏利爾拖著那對還沒亮起來的翅膀，連滾帶爬地撲了進去。
最後隻剩下陳希和雲舒。
頭頂那隻星辰巨手似乎感應到了獵物要跑。
它下壓的速度驟然加快。
轟隆！
整個試煉場徹底崩塌。
那種毀滅性的力量就在頭皮上方三寸。
陳希甚至聞到了頭髮燒焦的味道。
他抱著雲舒，沒有任何猶豫，一頭紮進了那個正在縮小的七彩漩渦。
就在兩人身體沒入漩渦的瞬間。
那根彷彿擎天柱般的食指按了下來。
指尖擦過了漩渦的邊緣。
噗。
陳希感覺自己的後背像是被一顆星球撞了一下。
五臟六腑都在這一瞬間移了位，嗓子眼一甜，一口老血直接噴在了雲舒雪白的後頸上。
這一下夠狠。
皇魔體都差點被打散架。
但他沒鬆手，反而藉著這股推力，加速衝進了漩渦深處。
漩渦正在急速關閉。
透過最後那一點縫隙，陳希看到了那隻抓空的星辰巨手，以及那顆充滿了暴怒情緒的獨眼。
“老東西！”
陳希忍著劇痛，扭過頭，衝著那個還在收縮的裂口，高高舉起了右手的中指。
“爺爺我不陪你玩了！”
這是他在這個試煉場留下的最後一個畫麵。
也是最囂張的一個畫麵。
下一秒。
視線陷入了無盡的旋轉和顛倒。
……
這裏沒有上下左右之分。
也沒有時間的概念。
四周全是漂浮的碎片，有殘破的大陸板塊，有斷裂的山脈，甚至還有半截不知道哪個世界的宮殿。
這裏是諸天萬界的垃圾場——混亂虛空。
砰。
幾道人影狼狽地從虛空中跌落出來，重重地砸在一塊漂浮的巨大隕石上。
陳希是揹著地摔下來的。
他在地上滑行了十幾米，犁出一條深溝，才勉強停下。
“咳咳咳……”
陳希翻身坐起，又吐了一口帶著金色火星的血沫子。
後背火辣辣的疼，伸手一摸，全是血。
那件風衣早就沒影了，背上的皮肉少了一大塊，露出了下麵暗金色的骨骼。
“老闆，你沒事吧？”
炎尊從旁邊的碎石堆裡爬出來，灰頭土臉，手裏還緊緊攥著那把變形的斧頭。
希爾瓦娜正在檢查弓弦，聽到動靜抬起頭，眼神有些複雜。
剛才那種情況，換做別的惡魔領主，早就拿手下當擋箭牌了。
這人雖然嘴臭，但關鍵時刻是真敢上。
“死不了。”
陳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晃晃悠悠地站起來。
他環顧四周，眉頭皺了起來。
“那個女人呢？”
剛才落地的時候太混亂，加上空間亂流的衝擊，兩人被迫鬆開了手。
凱蘭還在重啟係統，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塊岩石背麵。
“生命體征……微弱。”
陳希心裏咯噔一下。
他快步繞過岩石。
雲舒就躺在那裏。
但這畫麵讓他這個見慣了生死的魔頭都愣了一下。
雲舒並沒有受傷流血。
但她的身體正在消失。
就像是一幅還沒幹透的水墨畫，被人用水潑了一下，邊緣正在迅速模糊、淡化。
她的左手已經完全變成了透明狀，能清晰地看到下麵黑色的岩石紋理。
原本那頭銀色的長發，此刻也變得虛幻起來，像是一縷縷抓不住的煙霧。
這是透支過度，加上被混亂虛空法則侵蝕的徵兆。
她是這個世界的“偷渡者”，沒了力量維持，這裏根本不承認她的存在。
陳希走過去，蹲下身。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雲舒的肩膀。
手指卻直接穿透了她的衣袖，抓了個空。
那種觸感很詭異，涼颼颼的，像是在摸空氣。
雲舒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睫毛顫動了兩下，緩緩睜開眼。
那雙眸子依舊清冷，隻是沒了神采，像兩口乾枯的井。
她看著穿過自己身體的那隻大手，臉上沒有什麼驚慌，反而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苦笑。
“看來……這次算錯了。”
她的聲音很飄，彷彿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我是時空的行者，最後也要消散在時空裏。”
雲舒看著陳希，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別白費力氣了。”
“我的本源耗盡，這裏的法則正在同化我。”
陳希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這個快要變成影子的女人，眼神沉了下來。
那種無論何時都掌控一切的從容，第一次從他臉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戾氣。
“我不喜歡聽喪氣話。”
陳希收回手，沒有再去抓那虛幻的影子。
他直接把手伸向了自己的胸口。
噗嗤。
利爪刺破麵板的聲音。
陳希麵無表情，手指扣住自己的胸骨，用力往兩邊一掰。
金紅色的血液順著傷口湧出，滴落在雲舒逐漸透明的胸口上。
滋滋。
血液接觸到虛影，竟然發出烙鐵入水般的聲音。
那片透明的區域，在血液的浸染下，重新凝實了幾分。
“我是個生意人。”
陳希看著雲舒錯愕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剛才你帶我出來，算是救了我一次。”
“這筆賬還沒結清。”
他體內的皇魔熔爐再次轉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在我沒說你可以死之前。”
“誰也不能把你的命收走。”
“哪怕是這該死的老天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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