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曾問過我的肉身，答不答應？”
陳希的聲音，在死寂的亞空間中回蕩，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奎因意誌中那層名為“絕對”的硬殼。
寂靜。
死一樣的寂靜。
然後，是風暴。
“不可能！！！”
宏大的意誌，不再沉穩，不再充滿審判的威嚴，而是化作了純粹的、歇斯底裡的精神咆哮，在炎尊、希爾瓦娜每一個人的神魂深處炸開！
“凡人的軀殼，塵埃的聚合，皆在‘秩序’之內！沒有例外！絕對沒有！”
奎因那由無數舷窗組成的複眼，熄滅了三分之一的光芒後，剩下的三分之二，此刻燃燒起了瘋狂的藍色火焰。
它無法理解，無法接受。
它的“秩序天平”，是“創世之手”所賜下的規則具現，是“紀元終末協議”的基石之一。它可以平衡聖者，可以壓製法則，憑什麼……憑什麼在一個凡人的肉體麵前失效？！
嗡——
奎因山脈般的巨掌中，那架佈滿裂痕的青銅天平，再次發齣劇烈的震動。
它剩下的那隻完好的托盤，遙遙指向陳希，上麵的古樸紋路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眼。
奎因在透支這件聖器殘片的力量。
它要證明，不是它的“秩序”錯了，是這個“變數”還不夠“平衡”！
“警告……檢測到法則強度超規格提升……”凱蘭的電子眼瘋狂閃爍，“平衡係數……正在指數級增長……分析……目標將被強製解構成基本粒子……”
“老闆！”炎尊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感覺到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的剝離之力，籠罩了這片天地。這一次，不光是針對法則和元力，似乎連物質本身都要被“平衡”掉。
一道比之前凝實百倍的法則之鏈，從天平上電射而出，無視空間與距離，再次鎖定了陳希。
然而。
陳希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那道足以將顯聖境強者打回原形的法則之鏈，在觸碰到他體表泛著青銅色澤的麵板前一寸。
“滋啦……”
一聲輕響，如同滾油滴入冷水。
法則之鏈的前端，無聲地冒起一縷青煙，然後，就像被燒紅的烙鐵燙穿的紙張，瞬間消融、斷裂，潰散成漫天無意義的光點。
“……”炎尊張開的嘴，忘了合上。
“……”希爾瓦娜的戰術目鏡中，所有資料流瞬間清空，螢幕上隻剩下一個巨大的，閃爍的紅色問號。
“……”烏利爾和風淵背後的光翼，最後一點微光也徹底熄滅，彷彿信仰崩塌。
陳希，終於動了。
他朝著奎因的方向，向前，踏出了一步。
咚。
這一步，像是一柄無形的巨錘，不是砸在地上，而是砸在了這片亞空間的“規則”之上。
整個空間，猛地一顫。
奎因巨掌中的秩序天平，發出“哢嚓”一聲更加清脆的悲鳴，其上蔓延的裂痕，又多了一道。
“你的‘秩序’，是建立在‘天道’崩壞後的殘骸上的。”
陳希抬起頭，目光穿透無盡空間，落在那尊鋼鐵巨神的身上。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而我……”
“從不歸它管。”
雲舒淺銀色的眼眸中，映出了陳希此刻的身影。她一直握著漏刻的手指鬆開了，輕聲呢喃，像是在對自己解釋，又像是在為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做出最終的註腳。
“根基……”
“他的根基本身，就不在這片天地的法理之內。”
“啊？”炎尊下意識地回頭看向雲舒，滿臉都是“這娘們在說啥胡話”的表情。
可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凝固了。
因為奎因的意誌，傳遞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不……不屬於這個紀元……不入天道……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秩序，失效了。
平衡，崩潰了。
奎因賴以存在的最大依仗，在陳希那具看似凡人的肉身麵前，成了一個笑話。
“既然秩序無法審判你……”
那股宏大的意誌，在短暫的恐懼後，被更加狂暴的憤怒所取代。
“那就讓混沌，將你徹底埋葬！！！”
轟隆隆——
那尊由無數戰艦殘骸構成的，頂天立地的鋼鐵巨人，開始解體。
但不是崩潰，是“溶解”！
它的身軀化作億萬噸流動的金屬洪流，向著四麵八方蔓延，與這座機巧廢都，與這片亞空間的每一寸土地，徹底融合。
山脈般的廢墟在咆哮，乾涸的大地在嘶吼。
整座城市，整個世界，都“活”了過來。
它們變成了奎因新的身體。
一個更加龐大，更加混亂，更加無可名狀的……怪物。
“老闆小心！”希爾瓦娜失聲尖叫，她的空間感知在這一刻被徹底攪亂，“它把整個亞空間都變成了它的領域！我們……”
她的話還沒說完。
嘩啦——！！！
地平線的盡頭，一道由扭曲的鋼鐵、破碎的甲板、熄滅的引擎組成的“海嘯”，遮天蔽日，朝著陳希所在的位置，席捲而來！
那不是比喻。
是一片真正意義上的，由億萬噸金屬構成的，毀滅的海洋！
“哈哈哈哈！好！來得好！”
炎尊不驚反喜，他體表的黑金魔火因為興奮而瘋狂暴漲，“這他孃的纔有點意思！老闆，弄死它！”
麵對這足以埋葬一切的金屬天災，陳希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不是嘲弄。
是讚許。
“這纔像話。”
他緩緩抬起自己的雙手，左手與右手。
在他的身後，那尊曾一度黯淡的【皇魔法相】，再次浮現。
但這一次，法相併非獨立的能量投影，而是如同一個與他血肉相連的影子，完美地與他的身體重疊。
半身為皇，金光內斂，威嚴如獄。
半身為魔，黑氣沉凝，霸道無雙。
這一刻的陳希，彷彿他的血肉筋骨，他的每一個細胞，本身就是皇與魔的最終化身。
“你的‘秩序’，是借來的。”
陳希的左拳之上，一縷純粹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氣流，緩緩纏繞。
“你的‘混沌’，是拚湊的。”
他的右拳之上，一點極致的、彷彿代表著宇宙間所有“破滅”概唸的金色光芒，驟然亮起。
“現在……”
陳希看著那已經近在咫尺，發出震天轟鳴的金屬海嘯，聲音平靜地宣告。
“讓你見識一下。”
“什麼叫，真正的力量。”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不是前沖，不是閃避。
他隻是站在原地，朝著那片足以吞噬世界的金屬海洋，平平無奇地，揮出了自己的右拳。
那隻燃燒著金色光芒的拳頭。
沒有聲音。
沒有爆炸。
沒有衝擊波。
金色的拳鋒，甚至沒有觸碰到金屬海嘯的一分一毫。
它隻是輕輕地，打在了前方的……空氣裡。
在拳頭揮出的那一剎那。
一個“概念”，如同無形的漣漪，瞬間擴散。
【皇道破滅】。
其意為：皇道之前，萬法成空，一切非正、非序、非我之存在，皆為虛妄，皆當破滅！
那洶湧而來的，由無數殘骸與怨念構成的金屬海洋，在接觸到這片漣漪的瞬間，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影像，猛地一滯。
緊接著。
最前排那艘如同山嶽般巨大的戰艦龍骨，沒有碎裂，沒有爆炸。
它隻是……消失了。
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橡皮擦，從這個世界上，被乾淨利落地抹去，連一絲一毫的塵埃都沒有留下。
然後，是它身後的裝甲洪流。
是更後方的引擎殘骸。
是整片咆哮的金屬海洋……
無聲地，被抹除。
無聲地，被湮滅。
那股名為【皇道破滅】的金色概念，像一場席捲畫布的白色瘟疫，所過之處，所有“拚湊”的，“混亂”的造物，都被從存在的根源上徹底否定。
一個巨大的，絕對光滑的，扇形“空白區域”，出現在了狂暴的金屬海洋正中央。
一條筆直的，通往風暴盡頭的“坦途”，被這一拳，硬生生清理了出來。
整片亞空間，都因為這無法理解的一幕，陷入了詭異的停滯。
凱蘭的電子眼，紅光閃爍到了極致，最終，螢幕上所有複雜的分析資料全部崩潰，隻剩下了一行不斷滾動的亂碼。
炎尊那張狂的笑聲，卡在了喉嚨裡，他瞪著那片詭異的“空白”，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這是把道理給打沒了？
一拳，把物質本身存在的“道理”給打沒了？
陳希緩緩收回右拳，金光散去，那隻手依舊是古銅色，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站在自己開闢出的“絕對安全區”的起點，目光穿過那條長長的，被清空的隧道，精準地鎖定了隧道盡頭，那團正在劇烈顫抖的，代表著奎因意誌核心的龐大能量光團。
他輕輕甩了甩手，彷彿隻是撣去了一些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衝著那片恐懼到極致的意誌核心，咧嘴一笑。
“現在。”
“你我之間，再無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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