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希眯著眼，消化著風淵帶來的情報。
械主。
道主級的機巧傀儡。
神之熔爐的核心看守。
每一個詞都代表著超越顯聖，觸及世界本源的恐怖力量。
“道主……”炎尊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雙一金一黑的異瞳裡，跳動的不是恐懼，而是灼熱的戰意，“正好，還沒跟這個級別的玩意兒碰過。”
希爾瓦娜拉動了一下弓弦，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她冷靜地報告：“根據已知資料進行推演，我們全員對上道主級存在的勝率，無限趨近於零。對方擁有完整的大道法則，我們的攻擊，可能無法破防。”
“不試試怎麼知道。”炎尊的回答簡單粗暴。
烏利爾沉默地站在一旁，十二片光翼明暗不定，他曾經侍奉的意誌，在“道主”麵前也不過是高階的僕從。
新入職的風淵，法則之軀還在適應【皇魔印記】帶來的新網路，他小心翼翼地開口：“老闆，‘械主’是‘創世之手’座下最高席位之一，他的意誌降臨體，擁有其本體的部分根源許可權。我們……直接對抗，並非明智之舉。”
陳希笑了。
“誰說要對抗了？”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脆響。
“我是老闆，去自家產業的核心區域視察一下，順便看看流水線執行得怎麼樣，這很合理吧？”
眾人一時語塞。
炎尊愣了半晌，憋出一句：“……合理個屁。”
“風淵，帶路。”陳希沒有理會吐槽，直接下令。
“是。”
風淵不敢多言，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抬手指向虛空中的一個節點。那裏，空間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如同電路板紋理般的扭曲。
“‘神之熔爐’的核心，‘機巧廢都’，入口就在那裏。”
【皇魔時空門】無聲開啟，眾人魚貫而入。
穿過時空門的瞬間，一股濃鬱的鐵鏽與冷卻液混合的氣味撲麵而來。
眼前不再是燃燒的平原或破碎的天空。
這是一條金屬的走廊，無限延伸，望不到盡頭。牆壁由某種灰暗的合金構成，上麵佈滿了已經熄滅的指示燈和複雜的管線。頭頂，每隔百米，纔有一盞發出慘白光芒的照明設施，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腳下的金屬地麵，刻著細密的、防滑用的紋路，冰冷堅硬。
空氣中，回蕩著某種低沉的、規律的嗡鳴，像是巨獸沉睡時的呼吸。
“這裏的能量管道，還在運作。”希爾瓦娜伸手觸控冰冷的牆壁，戰術目鏡上資料流快速閃過，“但大部分都在向同一個方向輸送，損耗率極高，像是在……供養某個龐然大物。”
炎尊顯得有些煩躁，在這種壓抑的環境裏，他感覺自己的火焰都燃燒得不那麼旺盛了。
“一股子死氣沉沉的味道，真讓人不爽。”
他們跟著風淵，在這座彷彿沒有生命的金屬迷宮中穿行。
沿途，開始出現一些廢棄的機械造物。斷裂的機械臂，失去頭顱的哨兵機械人，還有如同金屬蜘蛛般、卻早已停止運作的維修單位。它們靜靜地躺在路邊，身上積滿了灰塵。
有趣的是，這些殘骸沒有任何被外力破壞的痕跡。
它們更像是……執行到了某個期限，被係統自動關停，然後拋棄在這裏。
終於，在走廊的盡頭，一扇巨大的圓形閘門擋住了去路。
風淵停下腳步，神色凝重。
“穿過這裏，就是‘機巧廢都’的中央廣場。那尊傀儡……就在那裏。”
陳希沒有猶豫，直接走上前，手掌按在冰冷的閘門上。
【皇魔熔爐】的力量微微一吐。
嗡——
沉重的閘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緩緩向上升起。
光。
刺眼的光芒，從門後湧入。
當眾人適應了光線，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
這是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城市。
高聳入雲的建築由無數齒輪、槓桿和精密構件組成，它們彼此咬合，緩慢地、毫無意義地轉動著。天空是灰濛濛的鉛灰色，被無數縱橫交錯的能量光纜切割成無數碎片。
城市裏，遊盪著無數殘缺的機械造物。它們漫無目的地走動，重複著生前被設定的簡單程式，發出單調的電子音，匯聚成一片嘈雜的、混亂的背景音。
而在這座龐大廢都的中央。
有一座王座。
一座完全由各種生物的、森白的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人族的、妖族的、不知名巨獸的……無數頭骨空洞地凝望著天空。
王座之上，靜靜地坐著一尊機甲。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冷冽的鉑金色，身形高達萬米，僅僅是坐在那裏，上半身就已沒入雲層。它的造型並不繁複，線條流暢而簡約，充滿了冰冷的、極致的工業美感。
它就那樣靜靜地坐著，彷彿已經亙古。
“好……好大的傢夥……”炎尊仰著頭，喉結滾動了一下，臉上的暴躁被一種純粹的震撼取代，“這東西……砍起來，一定很過癮。”
希爾瓦娜的戰術目鏡上，閃爍著一排排紅色的【無法解析】。
烏利爾和風淵，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那是一種低階程式麵對根原始碼時，發自核心的敬畏與恐懼。
雲舒一直沉默著，她腰間的玉石漏刻，滴答聲不知何時慢了下來。她看著那座骸骨王座，清冷的眸子裏，泛起一絲波瀾。
“以萬物的終末為基座，”她輕聲說，“鑄就不朽的牢籠。”
就在陳希一行人踏入廣場範圍的瞬間。
王座上，那尊鉑金色機甲的頭部，兩道猩紅的光芒，陡然亮起！
如同兩顆從地獄深處升起的血色太陽。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威壓，轟然降臨！
那不是力量的壓迫，也不是氣勢的震懾。
那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定義”。彷彿整個世界的底層程式碼都被瞬間改寫，空氣、光線、空間、時間……一切都變得陌生而充滿敵意。
炎尊身上的火焰瞬間被壓製回體內，希爾瓦娜的身體僵在原地，連拉動弓弦這個簡單的動作都無法完成。
一個冰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純粹由資料構成的電子音，在所有人的神魂深處直接響起。
“……檢測到‘邏輯變數：陳希’……”
“……執行協議……格式化。”
話音落下的瞬間。
王座上的道主傀儡，僅僅是緩緩抬起了一根鉑金色的手指，遙遙指向陳希。
沒有光束。
沒有爆炸。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異象。
陳希卻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眼前的世界沒有變化，但在他的感知中，那個獨屬於他的，代表著【皇魔集團】的係統介麵，瞬間被無窮無盡的紅色亂碼所覆蓋！
【警告！係統正遭受未知資料流攻擊！許可權被覆蓋！】
【警告！‘皇魔體’根基資料正在被刪除……刪除失敗！轉向刪除關聯資料！】
【警告！等級-1！】
【警告！等級-1！】
【警告！等級-1！】
一連串的係統提示音，如同催命的喪鐘，在陳希腦海中瘋狂響起。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屬性麵板上的等級數字，正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瘋狂跌落。
487……
412……
356……
298……
每掉一級，他都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被憑空抽走一分。那種與天地法則的聯絡，那種【皇魔體】帶來的強大感覺，正在飛速褪去。
這不是受傷，也不是被封印。
這是……被“刪除”！
“陳希！”炎尊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看到陳希身上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頓時目眥欲裂，怒吼一聲，一柄燃燒著黑金火焰的巨斧憑空出現，朝著道主傀儡狠狠劈去！
然而，那足以焚山煮海的火焰巨斧，在飛出不到千米後，便在空中無聲無息地分解，化作最純粹的能量粒子，消散無蹤。
“攻擊無效！”希爾瓦娜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不是法則層麵的對抗！這是……這是根源性的資料抹除！”
風淵臉色慘白，用絕望的語氣說出了真相：“是‘械主’的根源許可權……‘格式化’……祂在將老闆的存在，從這個紀元的‘資料庫’裡，直接刪除！”
短短幾秒鐘。
陳希的等級，已經從四百多級，一路狂瀉，跌破了三位數。
105……
102……
99……
當等級數字停在“99”的那一刻，那種瘋狂的抽取感終於停止了。
陳希踉蹌了一下，單膝跪倒在地，渾身的氣息衰弱到了極點，彷彿回到了剛剛踏入修行之路的凡人階段。
道主傀儡那冰冷的、不帶一絲波動的電子音，再次響起。
“變數清除……完畢。”
它緩緩地，從那骸骨王座上站了起來。
萬米高的身軀，遮蔽了整片天空。
那雙猩紅的電子眼，緩緩轉動，將目標鎖定在了炎尊、希爾瓦娜、烏利爾等人的身上。
“檢測到……關聯冗餘資料。”
“執行……清理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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