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百萬人的山呼海嘯依舊如同實質的浪潮，拍打著每個人的心神。
但在蕭綽與婭娜的耳中，這震天的歡呼聲，卻彷彿成了風暴來臨前，海麵最後的平靜。
弒神。
這兩個字，像兩座無形的山，沉甸甸地壓在她們的心頭。
這不是一個命令，這是一個近乎於荒謬的，卻又必須完成的宿命。
“陛下，臣……明白了。”
蕭綽深吸一口氣，絕美的臉龐上血色褪盡，卻不見絲毫慌亂，反而透出一種智者在麵對終極難題時的興奮與戰慄。
“前朝典籍，宗門秘藏，甚至那些被列為禁忌的孤本邪說，臣會全部翻出來。”
“天下萬物，相生相剋，‘神’，亦然。”
婭娜則不同，她那雙勾魂奪魄的眸子裏，此刻隻剩下冰冷的殺意。
“陛下，要殺它，得先懂它。”
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刀鋒般的銳利。
“它以何為食？它懼怕什麼？它降臨於世，總要遵循此界的基本法理，哪怕隻是為了‘存在’本身。”
“隻要有法理，就有漏洞。”
陳希看著眼前這兩位風華絕代的女子，心中稍定。
一個從宏觀入手，遍尋理論。
一個從微觀切入，尋找破綻。
這便是他最鋒利的刀與最堅固的盾。
“你們的方向是對的。”
陳希的聲音變得低沉，彷彿帶著一絲歷史的塵埃。
“但時間，不站在我們這邊。”
他抬起手，虛空一握，一縷微不可查的，帶著腐朽與貪婪氣息的黑氣在他掌心凝聚，又被他掌心升騰的金色皇道龍氣瞬間湮滅。
這是他從那“貪慾之巢”上擷取的一絲氣息。
“去查大梁立國前的最後一位皇帝，景帝。”
陳希的眼神悠遠而深邃，彷彿看穿了數百年的時光。
“史書記載他沉迷丹道，荒廢朝政，最終亡國。”
“但朕，不信。”
“一個能坐穩江山三十年的君主，不會如此愚蠢。”
“朕懷疑，他不是在煉丹，他是在……研究我們現在要麵對的這個東西，甚至，他就是因為研究，才引來了這個東西。”
“前朝的覆滅，不是終點，而是我們這場戰爭的……序章。”
蕭綽和婭娜心頭劇震，一條全新的，無比驚悚的線索被陳希直接拋了出來！
原來，這場災難的種子，在數百年前就已經埋下！
“臣，遵旨！”
兩人再無遲疑，躬身領命，轉身快步走下高台，她們的身影，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
隨著臣子離去，高台之上，隻剩下陳希一人。
他緩緩閉上眼，將心神沉入係統。
那猩紅色的“天”級警報，依舊在視野的頂端瘋狂閃爍，像一顆瀕臨爆炸的恆星。
【警告：目標【移動神國·貪慾之巢】正在持續汙染現實法則！】
【警告：其神國領域已覆蓋南梁全境，正在朝北方蔓延！】
【預計七日後，其領域前鋒將與您的【皇道領域】發生接觸！】
【接觸後果預測：大規模瘟疫、區域性法則紊亂、大範圍心智汙染……】
陳希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原以為這是一場軍隊與軍隊的較量。
現在才明白，這是一場領域與領域的對抗。
對方的“神國”，像是一滴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所過之處，一切都會被同化、汙染。
而他的“皇道領域”，便是守護這盆清水的堤壩。
一旦堤壩被衝垮，整個北方都將淪為那怪物的食糧。
“言出法隨，不是萬能的……”
陳希回味著剛剛兩次發動神技的感覺。
每一次動用，都像是從國運和他的精神之海中，狠狠抽走了一大塊。
那是一種源自根本的消耗，短時間內難以恢復。
這是他的王牌，是戰略級武器，不能輕易動用。
他必須找到一種，更有效，更持久的對抗方式。
與此同時，京城之外，整個北方大地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起來。
丞相府內，魏徵風這位老學士一夜未眠，雙目佈滿血絲，但他精神矍鑠，筆走龍蛇。
他發出的政令，不再是常規的糧草徵調、兵員動員。
“傳令！戶部、工部聯合，即刻起，徵發全國所有道觀、寺廟之銅鐘、銅像、以及傳承百年以上的青銅禮器！”
一名官員大驚失色。
“相爺！這……這可是褻瀆神佛，會激起民變的啊！”
魏徵風猛地抬頭，眼中精光一閃。
“我朝陛下，乃人道聖皇！人間唯一的真神！”
“此時此刻，不拜人皇，反拜泥塑，纔是最大的褻瀆！”
“執行命令！告訴他們，此為‘煉聖兵，誅妖邪’之國策！凡獻禮器者，皆為人道功臣，戰後，朕的陛下，自有封賞！”
而在北疆大營，呼延嘯正站在巨大的沙盤前，他那張粗獷的臉上，再無半點憨直，隻剩下鋼鐵般的冷硬。
“傳我將令！”
“所有斥候部隊，前出五百裡！不求殺敵，不求探查敵軍兵力！我隻要你們做一件事！”
他拿起一枚紅色的令旗，狠狠插在沙盤的最南端，那代表著長江防線。
“每隔十裡，立人皇陛下之龍旗！每隔三十裡，建陛下之衣冠塚！用我北地鐵騎的煞氣和軍魂，給我釘死在那裏！”
“告訴弟兄們，我們身後，就是陛下的疆土，就是我們的父母妻兒！”
“妖邪想踏過那條線，可以！”
“從我們所有人的屍體上，踩過去！”
高台之上，陳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的臣子，他的將軍，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執行他那看似簡單的命令。
但，還不夠。
他能“看”到，南方的天空，那片青黑色的“神國”領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像一片不斷蔓延的黴斑。
它所過之處，人心中的光明被壓製，慾望與恐懼被無限放大。
等待，就是慢性死亡。
陳希猛地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然。
既然對方是移動的“神國”。
那他，便是行走的“皇權”！
“來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傳遍整個皇城。
“傳朕旨意。”
“三日後，朕將南巡。”
“不帶一兵一卒。”
“朕的龍旗，將插在長江北岸。”
“朕，要在陣前，親眼看著那所謂的‘神’，是如何在朕的領域中，飛灰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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