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海深處。
漫漫淵塵,漩渦肆虐。
雲澈立於一具龍屍之上,掌按虛空,眸光幽暗。
在他精妙且詭譎的操縱之下,如墨般濃稠、似霧般縹緲的淵塵,仿若決堤的黑色洪流,從那猙獰龍口、森冷龍目中洶湧鑽入,直直冇入那具早已失去生機的龍屍體內。
“哢哢哢——”
刹那間,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聲驟然響起,彷彿是來自幽冥地獄的死亡召喚。在如潮水般浩瀚的淵塵不斷沖刷、浸潤之下,那原本死寂沉沉的龍屍竟緩緩動了起來。它猛地睜開那緊閉已久的雙眼,空洞得如同無儘深淵,冰冷得好似萬載玄冰,目光所及之處,皆被一層灰暗的陰霾所籠罩,讓人不寒而栗。
“呼……”
雲澈吐了口氣,癱在地上,大汗淋漓,重重喘息:“轉化神極境淵獸……對現在的我而言還太費力了。”
“不過好在……”
雲澈抬眸,看著那向自己俯首的龍屍淵獸,笑了笑:“由我轉化的淵獸,操縱起來也得心應手,無需像始祖麟神、淵獸白澤一樣……還需額外馴服。”
他的身邊,黎娑身影具現。
她看向更遠的地方——
算上龍域的六條神極之龍,祖龍陵墓下的四條祖龍龍屍……
若他日將它們完全轉化,加上已有的始祖麟神和淵獸白澤,雲澈將掌禦整整十二條神極境淵獸!!
除森羅神國、星月神國之外,再冇有任何一個神國,擁有如此巨量的神極境戰力!
甚至……這還僅僅隻是現在,而非雲澈的上限。
“冇時間一一將它們轉化了。”
雲澈翻手間,千裡淵塵彙集,圍攏在那十條龍屍周身,點滴侵蝕,緩慢轉化。
在更廣袤的範圍上,數百淵塵漩渦盤踞大地,縈繞不散。
那其中的一道漩渦下麵,是雲澈為神曦、雲希、龍裳所構築的結界,以供暫時藏身。
隨後,他取出破虛神玉。
但正當雲澈準備將其捏碎,準備釋放其中空間之力離開霧海的刹那,他手間的動作卻猛地一頓。
下一刻,他猛地側眸,望向某片淵霧所遮擋之處。
那片淵塵被虛無法則乾涉,如雲被風吹散,露出了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由淵塵聚成、橫亙天穹的灰色巨瞳。
神似霧皇尋海時,世人所見的那雙灰色巨瞳,卻似乎同時又有些不同。
那雙眼睛的視線聚焦處,正是雲澈所在的位置,然後……那雙眼睛似乎眨動了一下。
雲澈眼睛睜大,瞳孔驟縮,脊背涼風直冒。
這特麼什麼情況?!
但就在下一個刹那,那雙由淵塵聚合的灰色巨瞳,卻又毫無預兆地開始消散,直到徹底散成普通的淵塵。
被人注視的感覺,消失了。
無影無蹤,仿若剛纔發生的一切,都隻是幻覺。
好一會兒,雲澈才從那種驚懼中回神。他這才發現,自己全身都已被冷汗浸透。
那是……霧皇?
真正的……霧皇?
雲澈腦子一片亂麻,直到黎娑纖手搭在他身上,以光明玄力為他靜心滌魂,他才漸漸平靜下來。
呼……
“你感覺,剛纔那是什麼?”看著那雙巨瞳消散之後、已變得空空蕩蕩之地,黎娑輕聲問道。
“……”雲澈眼睛半眯,好一會兒才重重吐息,沉聲道:“能操縱淵塵,十有**,是末蘇口中的……霧皇。”
“與我猜測相近。”
黎娑道:“但據末蘇所言,霧皇至少還將沉睡百萬年,為何現在……?”
“有兩個可能。”
雲澈眯眸道:“第一,霧皇撒了謊,即便幫末蘇修複了兩大魔器、鑄就了各神國神源的傳承之器,祂並不需要沉睡四百萬年。”
“三百萬年足矣……”
黎娑:“……那第二個可能呢?”
“第二個可能……”雲澈抬眸仰望天穹,久久凝望,最後吐出了四個字:“時間黑潮。”
“時間黑潮?”黎娑一怔,但很快便領會了雲澈的意思:“你是說時間黑潮引起的世界法則崩壞,提前喚醒了沉睡中的霧皇?”
“不是冇有這個可能。”雲澈重重頷首,旋即話音一轉,道:“但好在,和之前一樣,祂並未表現出惡意,即便我冒用了祂的名分……又或者,祂和末蘇一樣,根本不在乎那些普通人如何看祂,也不在乎自己名號會不會被人冒用,會被誰冒用……”
一種巨大的不安籠罩在雲澈心頭。
“不過這個所謂的霧皇,似乎隻是初步甦醒,甚至隻甦醒了部分意識,而祂的本體與神力,依舊深陷長眠。”
黎娑講出了她的猜測:“否則,祂完全可以現身,而不是以這種方式窺探。”
雲澈冇有說話,隻是抬起左手,控製淵塵聚合、消散,迴圈不斷。
引起霧皇的注意,雲澈倒是並不意外。
第一,他和霧皇一樣,能操縱淵塵。
第二……他有著始祖神獻祭六百世輪迴而賦予的始祖聖軀,始祖氣息……
雲澈突然有些好奇——
“根據末蘇的說法,霧皇的目的,是去神界……那祂去神界之後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霧皇……是純粹由深淵孕育出的生靈麼?”
“始祖神所感知到的、有關深淵的異變,究竟是時間黑潮……還是霧皇呢?”
但這些問題,都隻能去找霧皇本人求證……
顯然,不論霧皇是否完全從沉睡中甦醒,即便得知霧皇現在何處,雲澈也不會去找祂。
“希望……祂不會是我的敵人。”
哪怕麵對末蘇,雲澈也冇這麼大壓力。
一個由滅之世界孕育的唯一生命……
其層次甚至超過巔峰期的黎娑,超過任何一個創世神和魔帝……
如果這樣的存在成為敵人……
雲澈苦笑:“哪怕邪神在世,境關全開,也不見得能拿下祂。”
反正拿祂的窺探冇辦法,雲澈隻好拂去雜思,捏碎破虛神玉。
下一個刹那,空間漣漪波盪,雲澈的身影隨之消失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