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龍山脈,龍域結界外。
雲澈被龍繩所縛,全身衣袍襤褸破碎,傷重昏死。
“雲神子。”
將雲澈丟在一塊磐岩之上,並設下兩層玄陣,龍憫心躬身一禮,對昏死的雲澈道:“這療愈玄陣,會為你拂去傷痛,補充玄力。防禦玄陣,可抵禦淵獸襲擾,護你無虞,直到你醒來……我龍族並不願與織夢神國交惡,多有得罪,還望見諒。”
隨後,他轉身,最後看了重創昏死的雲澈一眼,便退回了龍域。
許久許久,也許半日,也許晝夜。
踏……踏……踏……
在遠離龍域的方向,在霧海的方向,突然傳來低緩的、沉悶的腳步聲。
一雙巨大的眼睛在淵霧中睜開,由遠及近,顏色幽暗,卻越來越清晰。
那是淵獸的眼睛。
漸漸的,那隻淵獸的輪廓開始顯現,它走到雲澈身邊,停下腳步,隨後張開巨口露出獠牙,朝著保護雲澈的防禦玄陣,咬了下去。
踏……踏……踏……
越來越多的幽暗眼睛、越來越多的淵獸開始出現。
它們之中,有些並不比人類大多少,有些卻高壯如山嶽。有的在地上走,有的在天上飛,密密麻麻,綿延千裡……
砰!!
玄陣被撕碎,雲澈睜開了眼睛,光明綻開,來自黎娑的生命神蹟,飛快修複著他的傷勢。
與此同時,他周身氣息也開始飛速攀升,直到某個臨界閾值,而後——
砰!!
刹那間,似有驚雷於無聲處炸響,磅礴氣浪如洶湧潮水般轟然炸開。霎時,風雲變色,天地為之失色。
風、火、雷、冰、岩、黑暗……
方圓萬裡的天地間,六種元素之力肆意縱橫、雀躍高漲。它們相互交織、碰撞,而雲澈,置身於這元素風暴的中心,宛如一葉扁舟在洶湧波濤中穩立。
他的身軀散發著柔和而神秘的光芒,境界在這六種元素之力的滋養下,完成了最後的穩固。
神主境——五級。
淵塵雲霧般瘋狂纏繞在他身上,直到完全遮住他的容貌、他的氣息。
他腳踏淵霧而起,最終落在了一隻巨大淵獸的頭顱之上。
萬獸臣服。
目光輕抬,泛著世間最深沉的幽芒,看向那綿延千萬裡,將整個祖龍山脈囊括其中的結界……
但見雲澈左手輕抬,幽黑如墨的永劫魔炎自掌心洶湧升騰而起。那火焰,仿若來自九幽地獄,帶著無儘的怨念與毀滅之意,跳躍間,似有萬千魔影在其中掙紮咆哮,所過之處,空氣皆被灼燒得扭曲變形,發出滋滋的聲響,彷彿是天地在痛苦地呻吟。
與此同時,他右手緩緩舒展,如攬星河入懷,淵塵如灰色的潮水般瘋狂聚斂而來。
刹那間,雲澈目光一凝,雙掌猛然相合,左手的永劫魔炎與右手的淵塵,如兩條咆哮的巨龍,狠狠地轟擊在了一起。
一時間,光芒大盛,似有無數星辰在碰撞、炸裂,恐怖的能量波動如洶湧的潮水般向四周擴散開來,所過之處,山石崩裂,樹木化為齏粉,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一擊之下顫抖。
……
龍域之內。
祖龍崖。
一塊九丈九尺高的石碑之上,雲希雙手被龍筋所縛,捆綁於上。
“龍希……”
龍知命單手負後,踏空而立,皺紋刻印的老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好奇:“織夢神國的神子,雲澈,他與你究竟是何關係?”
雲希:“滾。”
龍知命卻隻是笑笑,繼續道:“織夢神國僅有三枚的至寶——破虛神玉,他為你而用;不惜重創自身,與龍族反目,亦是他為你不平……凡此種種,絕不該是朋友二字所能解釋……”
“但淨土之上,雲澈與彩璃神女,又可謂忠心不貳,況且……”
龍知命凝眸,看著雲希臉上交錯的兩道猙獰疤痕。
他不覺得雲澈看得上雲希,從而與雲希有染。
真真怪哉……
難不成……
龍知命眉頭緊鎖,突然想到了一個堪稱荒唐的可能性。
而這時,雲希卻冷冷抬眸,看向他的眼神滿是厭惡:“他與我是何關係,與你這老狗又有何乾?”
“算了,他如今羽翼未豐,無夢神尊或許會為他問責我龍族,但淨土在上,他也絕不會把事情做得太絕。”
龍知命語氣蒼老,但看向雲希的眼神卻充滿狂熱:“不論他與你淵源幾何,都不可能從龍族……將你帶離。”
話音落下的刹那,他沉聲喚道:“赤心。”
“龍主。”
龍知命身後,龍赤心躬身行禮,雙手捧著一枚陰陽羅盤:“您要的東西。”
“呼……”
龍知命深深吐息,抬手將那羅盤吸入掌間,嘴角泛起難自抑的笑意:“好!很好!”
除龍知命外,龍族神極境半神六人,神滅境半神百餘,此刻此時,儘數聚集在祖龍崖。
他們望著中心的龍希,以及龍知命身後的龍忘初,眸間流露著見證曆史時刻的激動與熱情。
“龍神血脈……”
龍知命望向雲希,又轉身看向他唯一的兒子龍忘初,鬍鬚都在激動地發抖:“忘初,你可聽過太古蒼龍四字?”
龍忘初嚥了口唾沫,麵帶忐忑道:“龍神之神,獸之至尊……即便我祖龍一脈,亦唯俯首稱臣……先前聽聞長輩提到過。”
“但……據說他的血脈,早已隨著神魔時代的終結而徹底斷絕。”
“不。”龍知命搖頭,看向雲希,雙眸半眯:“龍神血脈,並未斷絕。”
“啊?”龍忘初一愣,隨著龍知命的目光一同望去,眸光陡沉:“莫非父親的意思是……”
“嗬。”
龍知命笑了笑:“忘初,你雖是我的血脈,是祖龍一脈的尊貴少主,但論及玄道天賦,你的確還上不了檯麵。”
“……”龍忘初雙手握緊,切齒垂眸。
“但現在,為父可予你……”
龍知命頓了下,繼續道:“成就真神的資質!”
龍忘初猛地抬眸,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用不可置信。”
龍知命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向雲希所在的方向,道:“龍希,她有著比我們祖龍先祖,都更加純淨的龍神血脈!”
“龍神……血脈?”龍忘初呆呆囈語,如墜幻夢。
他無論如何也不敢想象,這個臉上有著猙獰疤痕、被他當成“血包”的龍希,竟會與隻存在傳說中的龍神扯上關係!
“而這陰陽羅盤,可強行抽離龍希的本源源血。”
本源源血,如同神官靈仙給予雲澈的九滴朱雀源血,皆為不可再生、與命魂一體的本質源泉。
但有所失,壽元必將重損,甚至連玄道神力,都會在相當程度上折損。
冇有理會龍忘初的震驚,龍知命虛握羅盤,繼續道:“雖然,這個做法雖會讓源血無法逆轉的折損,但至少……它可大幅度增加你血脈中的真神因子,讓你的玄道天賦,遠勝以往!”
“有了這龍神之血,真神層麵於你而言,也再不是遙不可及的神話!待你他日成神之時,我祖龍一脈何愁不興?龍族何愁不盛!”
“……”龍忘初呆愣許久,漸漸地,這種呆愣變為興奮,再變成難以抑製的狂喜:“父親,那還等什麼,我們馬上……”
但馬上,他突然想起了雲澈那張陰沉麵孔,想起了從他身上,感受到的猶如實質的冰冷殺意——
他臉上的狂喜猛地一滯,轉而滿頭大汗,麵色泛白。
好一會兒,他才怯懦囁嚅道:“可我們傷了夢見淵,以無夢神尊對夢見淵的重視程度,萬一他來龍域尋仇……”
“哼。”龍知命冷哼一聲:“事關我龍族傳承大計,誰來也冇用!”
“況且……我們畢竟未傷他性命。”
他繼續道:“去往永恒淨土的次元大陣,還需要我們龍族的力量,淨土淵皇在上,諒他夢空蟬再疼愛自己的兒子,也絕不敢做得太絕。為龍族萬代傳承,這點兒風險,豈有畏首畏尾的道理!”
“可、可萬一……”
龍忘初:“萬一夢見淵那個瘋子……將來比我先一步成神,以……以他表現出的對龍希的在意……”
想想那個可能的後果,龍忘初就直吞唾沫,一身冷汗。
“……”龍知命皺了皺眉,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盯看著自己這唯一的兒子。
他年輕之時,可謂天不怕地不怕,年紀大了脾氣才漸漸抹去鋒銳,怎麼生個兒子能慫包成這個地步?
家門不幸啊……
“況且……”
龍忘初繼續道:“既有成神之機,父親何不親自把握?而要留給孩兒?”
拍了拍龍忘初的肩膀,龍知命語重心長道:“忘初,父親老了,即便得到龍希的龍神源血,有生之年步入巔峰神極倒是不難,但成神……為父並無把握。”
“但你不同。”
他話音忽地一轉:“你年齡尚幼,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供試錯,你是我祖龍一脈發揚光大的希望,明白麼?”
“我、我……”
龍忘初深深吐息,搖頭試圖將腦海中的恐懼趕走。
一邊是雲澈可能的報複,一邊是對超越先輩、成就真神的渴望……
一利一害,龍忘初一時難以抉擇。
“忘初。”
龍知命都有了幾分不耐煩:“路,為父已為你鋪好,走與不走,且看你自身決斷。”
“你若想一輩子就當個廢物,苟安偷生,為父與不逼你,但試想……即便你不要龍希的本質源血,可你已經用了她那麼多精血,他日雲澈赴我龍域尋仇,難道他會因為你弱小,而放你一馬麼?”
龍忘初猛地抬頭,眸露驚恐。
“相反,隻有你變得足夠強大,纔有可能與他對抗,折斷他的屠刀!”
龍知命循循善誘,捋清利害道:“這個世界不同情弱者,把生的可能寄托於他人施捨,纔是真正的愚蠢!你若執意懦弱廢物下去,那好……以後,你也不再是我龍域的少主!”
龍忘初雙拳緊握,良久才抬起眼睛,下定決心道:“我……答應。”
“哈哈哈,好!這纔是我龍知命的兒子!”
龍知命開懷大笑,隨後目光掃過百餘半神龍衛,直接下令道:“結陣!”
“是!”
圍繞著祖龍崖石碑。
刹那間,但見龍赤心、龍憫心等六位神極境強者傲立當空。
其身後,百餘位半神龍衛皆化龍身,龍身萬丈,遮天蔽日。眾龍齊齊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暴喝,那聲音仿若龍吟九天,穿雲裂石,直震得蒼穹顫抖,大地轟鳴。
緊接著,一股磅礴浩瀚的龍氣自他們體內洶湧而出,如滔滔江河奔騰不息,似巍巍山巒連綿不絕。龍氣帶著天地間的至剛至陽之力,排山倒海般向著四周席捲而去。所過之處,風雲變色,日月無光,彷彿整個世界都被這股龍氣所籠罩。
在這洶湧澎湃的龍氣衝擊之下,一個神秘而宏大的龍陣雛形,如同一顆沉睡萬年的巨龍之卵,在眾人的合力催動下,緩緩地、緩緩地成型。那龍陣雛形,散發著幽冷而神秘的光芒,隱隱可見龍影在其中穿梭遊動,似在甦醒,似在咆哮,彷彿隨時都會破陣而出,翱翔於九天之上。
緊接著,龍知命將陰陽羅盤擲出,落於雲希頭頂。
刹那間,龍陣聚斂的龍氣瘋狂朝那羅盤湧去,將古樸羅盤染上金色,緩緩流轉——
“龍知命,老狗……”
龍碑之上,被縛的雲希冷冷側眸,看著龍知命,譏諷道:“為了這龍族傳承,你還真是半點兒臉麵不顧,嗬。”
“要怪,便怪你自己執迷不悟吧。”
龍知命雙眸半眯,道:“老朽欲收你為義女,可你一次次拒絕;若你願與忘初相守,延續我祖龍血脈,即便老朽知曉你有龍神血脈,也絕不至於出此下策!”
“咎由自取,無怪乎此!”
“嗬……”
雲希唇瓣彎翹,笑容卻冇有一絲溫度:“收我做義女?與龍忘初相守?你們這些心思肮臟、唯利是圖的廢物……”
“也配?!”
龍知命麵色被陰霾籠罩。
龍陣已成,他不再與雲希浪費口舌,而是轉而道:“忘初。”
龍忘初頷首,旋即縱身一躍,來到雲希麵前十丈處。
“源血剝離——”
龍知命道:“開始……”
轟隆隆——似有遠古神龍在蒼穹深處咆哮,那巍峨磅礴的龍陣,仿若自混沌初開時便已屹立於此,此刻正緩緩地、帶著一種亙古不變的威嚴開始運轉。
其陣紋閃爍,如龍遊虛空,陰陽羅盤懸浮於龍陣之上瘋狂旋轉。那羅盤上的陰陽二魚,彷彿活了過來,相互追逐、相互糾纏,散發出黑白交織的神秘光芒,似要將整個世界都吸入其中。
突然,羅盤光芒大盛,兩道璀璨至極的光束如天柱般猛然降下。
那光束帶著龍陣加持的無上威嚴,所過之處,空間都被撕裂出一道道細小的裂縫。光束如同兩頭饑餓的巨獸,一道將雲希吞冇,一道將龍忘初吞冇,隻留下一片耀眼的光芒,讓人無法直視。
雲希臉色一白,纖眉緊蹙,麵露痛苦之色,卻倔強地不肯發出一聲痛吟。
龍知命麵露喜色。
但也就在此刻,就在雲希的本源之血開始被外力動搖的刹那。
“轟!”的一聲巨響。
如洪荒巨獸甦醒時的一聲震天咆哮,那巨響裹挾著毀天滅地之勢,自天地間轟然炸開。這聲響,似是遠古神龍在雲端翻滾騰挪時發出的怒吼,又仿若天帝震怒,以雷霆為錘,敲響震世之鼓。
刹那間,整個龍域都為之戰栗。那廣袤無垠的大地,如同一葉在狂風巨浪中飄搖的扁舟,劇烈地晃動起來。
山巒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好似醉酒的巨人,搖搖晃晃,山石滾落,發出陣陣沉悶的聲響,似在痛苦地呻吟;江河湖海中的水波,也如被激怒的蛟龍,瘋狂地翻騰湧動,濺起滔天的巨浪,彷彿要將整個龍域淹冇。
眾龍齊齊望向巨響傳來的方向,隨後個個瞠目,如見鬼神。
因為守護祖龍山脈,不知存在多麼漫長歲月的守護結界——
被一種灰色的火焰,灼燒出了一個空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