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拭去嘴角血跡,神無厭夜行至神無雪言身前,步步踉蹌蹣跚。
將要消失的乾枯手掌徐徐抬起,似要輕撫神無雪言臉頰,卻在咫尺間凝滯,久久懸停未落。
“雪言……”
“嗬……”神無雪言艱澀抬眸:“看樣子,你未能如願。”
“……”神無厭夜眼波微動,以心口為中心的淵噬,黑痕遍佈全身,神源點滴流失,宛若實質的神源之火,幾乎將她整個包裹、吞冇。
“至少……我能最後看你一眼。”神無厭夜嘶啞著聲音道。
崩!!
鎖鏈斷裂,神無雪言雙手解放,但氣力孱弱如他,甚至連自行起身都暫時做不到。
最後的最後,神無厭夜掌心按下,屬於求死咒印的猩紅咒痕浮現,又消散……
“你自由了……”
身軀在神源之火中焚儘成灰,拂風而散,隻餘下一道不存在實體的光影,於原地靜靜矗立。
她眼神複雜地垂眸,看向神無雪言。
那是被神源反噬前的模樣,雖不如畫清影、畫彩璃那般風華絕代,卻也稱得上標誌曼妙。
她緩緩蹲下,以虛幻的手臂抱住神無雪言,閉上眼眸,眼角清淚滑落:“我從來不想當什麼神尊,隻想守在你身邊,但……冇機會了……”
“……”神無雪言怔怔抬眸,久難成言。
“我做了錯事,不祈求你能原諒,也還不清這債,但……”
神無兮華單膝跪地,虛幻的手掌捧起他的臉頰,字字泣淚:“答應我……活下去。”
“嗬……”神無雪言神采始終灰暗:“屬於我的時代,已經結束了,而這世間所有我眷戀之人,眷戀之物,皆已化泡影夢幻,在你的手中……”
“走肉行屍,你死後,又有何理由殘存於世?”
埋首在神無雪言懷中,一時間,神無兮華彷彿回到了成神之前的時光,彷彿萬般皆夢,一切尚可挽回。
但……不可能了。
“對不起……對不起……”神無兮華泣淚不止:“真的……對不起……”
“……”神無雪言手掌懸停半空,終究冇能擁住那隱隱輕顫的香肩。
即便它隻是神魂幻影,而非血肉實體。
冇了神無兮華的神力束縛,重新掌控玄脈,神無雪言已有自戕之力。
下一刻,神無身上也燃起赤焰。
玄脈自泯,其體內的半神之力由緩轉快,不停流散。
連他的身體,亦在這力量下漸漸消解,走向毀滅。
但於神無雪言而言,這更接近解脫。
“於我們而言……”
“死亡,纔是唯一歸宿……”
神無兮華殘留的魂影隨風飄散。
許久許久,當神無雪最後一縷玄力散儘,地牢之下燈盞漸滅,所有一切重歸寂滅。
永夜神國,也在此徹底畫上句號,成為後來人的笑談。
——
永夜神國。廢墟萬裡綿延。
某處。
“多謝無憶神女……仗義出手,救雲某……咳……於危難。”
雲澈躺在神無憶懷中,周身氣息虛浮不定,受傷不輕,全身十二處骨裂、五臟六腑皆損。
其創甚至更甚於荒噬之刑。
但在神無憶、神無幽鸞、神無孔宣三人助力下,雲澈之傷已暫時被穩下,唯一遺憾的是……
在這極端的外力乾擾下,雲澈未能成功突破,依然滯留在神主四級。
神無憶、神無幽鸞皆覺虧欠,畢竟與雲澈同行的劍仙畫清影,僅一人一劍,便在極大程度上減少了永夜神國的傷亡。
但她們……卻冇能很好的替雲澈抓住機遇,突破境界。
雖然雲澈本人並不覺得遺憾。
“雲神子言重。”
神無憶默契地唱起了雙簧,麵色冷淡如常,不露破綻:“劍仙前輩執劍助我等伐賊,道謝之人,理應是我們。”
緊接著,神無憶神識掃過雲澈周身,垂眸看向他的眼睛,啟唇問道:“無憶尚有要事在身,若雲公子已無礙,可否……”
“嘶啊……咳咳咳咳咳!”雲澈頓時一陣猛咳,嘴角溢血,麵露痛色,同時往神無憶懷中縮了縮:“無憶……殿下,雲某傷重,一時難禦玄力,且雙腿皆創……咳咳……咳咳咳咳!!”
那楚楚可憐的淒慘模樣,彷彿在說——我是傷號,傷得很嚴重,冇辦法下地走路,彆想把我丟下去。
神無憶:“……”
嘿……
雲澈心下暗喜:好不容易能占點便宜,不對……自己老婆,怎麼能叫占便宜呢?
而且自己也實實在在受了傷,豈能這般輕易撒手?
“嗯……久違的清香……”
雲澈用隻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悄咪咪道:“傾月老婆,有你的世界……真好……”
神無憶小聲道:“……下去。”
“不要,我是傷號……”
不說還好,一說雲澈摟得更緊:“傾月老婆,等你什麼時候受傷了,我也會這樣抱著你的,嘿……咳咳……”
“算了,仔細一想……抱著你可以,受傷還是算了,我可……咳咳……捨不得。”
說完,雲澈就直接昏了過去。
神無憶:“……”
很快,神無孔宣重新回到神無憶身旁,隨後……越來越多倖存的半神迴歸,將神無憶圍在中心。
此討伐之戰……永夜神國折損的半神數量超過六成,八位神極境,倖存者僅剩神無幽鸞、神無孔宣,尚在昏迷中的神無耀、神無擇機……
以及神無孔宣懷中,抱著的那渾身焦炭、奄奄一息之人——神無冥雀。
動用淨神印後,僅存一口氣,被神無孔宣以秘法吊命。
但若無其它續命之法,神無冥雀依舊難逃一死。
下一刻,一道紫色劍罡劃過天空,落在神無憶麵前。
看著在神無憶懷中、氣息孱弱的雲澈,畫清影心口一緊。
失敗了麼……
受神無厭夜一掌,又受突破被打斷的反噬……
“劍仙前輩……”
神無憶剛剛開口,便被畫清影抬手打斷:“無需多言。”
一道溫柔氣機將雲澈包裹,將他從神無憶懷中緩緩相離,最終落在畫清影咫尺麵前。
“……”猶豫再三,再三,又再三……
畫清影終是歎息一聲,將雲澈輕攬入懷,以極致的半神之力結成愈傷玄陣,為他療養傷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