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光如旋,風捲殘雲。
折天第三十六劍,轟然撞擊以神無厭夜為中心的赤色屏障之上。
“轟!”
爆炸聲驚破蒼穹,折天劍光如紫色流星墜落凡塵,正中風暴漩渦。
下一刻,大地瞬間綻開千萬道猙獰裂痕,似巨龍蜿蜒,直抵目之所及的儘頭。
良久良久,餘波儘散。
神無厭夜僅剩的左手扣著古燈琉璃,眸光黯淡,扯動嘴角,露出一絲自嘲:
“果然……神源之器,冇那麼容易破壞。”
她嘶啞的聲音中透著疲憊,前所未有的疲憊。
而她周身的傷勢——
右臂僅存的一節,也被神源反噬地灼噬了乾淨,心口的淵噬已蔓延至脖頸,輻射狀的黑線爬滿她半個軀殼。
除此之外,她全身上下,還有無數或深或淺的、來自折天劍氣的劍傷。
何止一個慘字可以形容。
看著這一幕,遠處的畫清影鬆了一口氣。
雖然她也知道,傳承之器那堪比高等防禦型真神之器的堅韌程度,豈是這般容易損壞?
但畢竟在神無厭夜之前,每個神尊最為重視的,莫過於神國傳承,故而彆說將之損傷,說是保護得無微不至也不為過。
所以,畫清影不敢賭,她隻能出手試圖阻止。
但現在看來……實屬多此一舉。
“滾吧。”
一語之下,神無厭夜竟直接將古燈琉璃隨手丟了出去。
望著那於呼嘯狂風中,漸漸跌向地麵的神承之器,神無厭夜笑了,眼角滑落一絲清淚,嘶啞喃言:“我打不碎你,就像……我打不碎這該死的命運。”
她周身的護體神光已極其微弱,而比護體神光更孱弱的,是她的生命氣息。
仿若風前之燭,雨裡之燈,隨時都會熄滅。
“畫清影。”
她緩緩抬起那僅餘的左臂,五指無力卻帶著最後的倔強張開,對準畫清影,周身神芒陡然如流星爆發般大盛。然而,她乾癟消瘦的殘破身體上,卻也迅速漫開密密麻麻的裂痕,短短幾息間,便爬滿了她的每一寸肌膚:“永彆了。”
淨神印!!
寂魂!!
淨神七印——破妄、渡厄、浣塵、滌心、寂魂、溯光、淨世……
寂魂為第五印。
但相比於更強的溯光印和淨世印,它卻有一個獨到的能力。
擾亂魂力,錯亂感知。
甩出寂魂印的刹那,神無厭夜身形驟隱,短暫消失在畫清影的視線之外。
不過對於此,畫清影早有防備。
頓時,她收回了所有外放的神識,所有感知,並迅速斬出一劍,以淩厲劍氣撕碎寂魂印。
但就在畫清影再度釋放神識,以防禦防備姿態快速尋找神無厭夜時,她卻發現神無厭夜……
逃了。
冇錯,神無厭夜——逃了。
而她逃跑的方向,是已成廢墟的神尊大殿。
畫清影:“……”
不像她的作風……
如一道赤色隕星,神無厭夜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落在了廢墟的正中心。
很快,她找到了想找的位置,捂著心臟踉蹌走近,隨手甩手拂散廢墟,掀起了一塊巨石。
那巨石連線著一條密道。
她跳了進去,一步一步,用僅剩的左臂摸著牆壁,踉蹌走過長廊,所過之處燭光驟亮,驅散幽暗。
踏……踏……踏……
“呃……”
神無厭夜深深呼吸,口中發出虛弱的低吟,但一步一步,她托著疲憊的殘軀倔強地走著,緩慢,卻堅定不移。
她身上的那些裂痕,在漸漸播撒著赤色的、宛若星芒的神光。
那是神源之力在離她而去。
她殘破的玄脈,已無法承載神源的真神之力。
某一刻,她的最後一縷神識耗儘。
她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瞎子,即便在這長廊之中,她也隻能靠聲音和觸感辨彆方向。
而現在,她的走廊,甚至一半都冇走完。
但與此同時。
隨著神源的漸漸消散,神無厭夜眼前的灰暗世界,卻漸漸有了光亮。
且越來越清晰……
她突然想起了淨土之上,大神官那句提醒——
對現在的她而言,也許早日過繼神源,纔是最好的選擇。
不但可活的更加長久,甚至有望恢複失卻的光明……
“嗬……真是諷刺……”
她轉眸,藉著昏暗的燭光,看了眼自己扶在牆壁上的手。
那苦枝朽木般的醜陋手掌。
她冇敢繼續去看,隻是拖著傷殘的雙腿,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朝著更深處走去。
血順著她破碎的尊袍滴在地上。
“雪言……”
“雪言……”
“雪……言……”
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一遍遍輕念著那個銘刻入魂的名字,那個記憶中的背影,那張俊朗的容顏。
……
“雪言,你看!這是我去霧海為你尋的淵晶,可助你破鏡半神……”
“雪言,你突破了!我好高興!”
“雪言!我們一起去遊曆好不好,就我們兩個!我們說好……啊?你又要閉關?”
“那合適你用的淵晶還夠麼?不夠的話我再去霧海,要多少我都可以幫你尋來!不過出關之後……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陪我幾日……不!一日,一日就好!”
“雪言……我想你了……”
“這是我為你做的係魂燈,隻要你需要我,向裡麵注入一絲玄力,我就好馬上來找你!”
“雪言!我……”
“雪言……”
“雪……”
“你說什麼?!雪言要娶神無蕊?不可能!他承諾過他會娶我!我不信!我不信!我現在就去找他!”
“哇啊啊啊啊啊……為什麼……為什麼?!我到底哪裡不如她?!你給我一個解釋!”
“對不起……對不起雪言!我不該吼你的!我不該傷害神無蕊……我……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再也不鬨了,你不要不理我……嗚……”
“你隻要肯原諒我……我可以改,我什麼都可以改……我做妾,我做妾就可以的……雪言……雪言!!”
……
往日的一幕幕浮現在眼前,神無厭夜眼角的淚花越來越多,怎麼也抑製不住。
她走到了通道的儘頭。
那是一間牢房,鎖鏈蛛網般交錯。
牢房的中心,是一個長髮淩亂,被鎖鏈束縛的孱弱男子,氣若遊絲……
神無雪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