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殼、天穹,甚至連永夜神國的護國結界,都在同一時間劇烈搖晃、震盪。
已然抵達邊境,正準備穿越結界的畫清影、雲澈身形驟止,並同時向身後望去——
開始了麼……
雲澈眸光半眯,眼底忽地掠過一絲難以拂散的憂慮。
傾月……
“這股神力波動……”
畫清影月眉微蹙,眸露疑色:“神無厭夜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這麼大動靜……姑姑,那邊發生了何事?”雲澈眉梢微挑,揣著明白裝糊塗問道。
“混亂、狂暴、衰弱……”最大範圍鋪開神識探查,畫清影道:“神無厭夜……似乎遇到了點兒麻煩。”
“麻煩?”雲澈表現出恰到好處的震驚:“神無厭夜作為永夜神國的神尊,於此地無人可逆,無人敢逆,她會遇到什麼麻煩?”
“……誰知道呢。”畫清影望向永夜神殿的方向,素來清冷平靜的絕美雙眸,此刻竟少有地露出了好奇之色。
“那……我們還走麼?”雲澈指了指近在咫尺的護國結界。
“……”畫清影未有迴應,視線掃過腳下那些在麻木中騷亂的永夜國人,腦海中不知為何,竟突然浮現了神無憶的影子。
“玲瓏世界、琉璃之冰、無因之人……”她唇瓣微啟:“難道這永夜……是要變天麼?”
……
萬丈神殿搖搖欲墜。
所有尋夜使都驚恐地看向神無憶,隨後她們又看向癲狂瘋魔、受淵塵所擾的無明神尊——神無厭夜。
她身上所散發的真神威勢……前所未有的孱弱,甚至給人的壓迫感尚不及巔峰時期的十分之一。
咕嚕……
在場的每一人,不分男女,都曾遭受過神無厭夜的迫害。
女子,夫死子亡……
男子,被貶賤奴……
曾經的幼童,滿門被戮……
萬年前,神無厭夜初登神位之時,他們曾反抗過,但結果無異於以卵擊石,或死或傷……
如今,神無厭夜突然迎來了成神以來最衰弱的時刻,衰弱到需以九成神力壓製淵噬!
被恐懼壓抑了上萬年的憤怒,謔的裂開了一道口子,深隱的仇恨,也隨之浮於表麵……
從極致的恐懼到極致的憤怒。
從極致的憤怒到極致的殺意。
呼……呼……
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更有甚者,一名被仇恨折磨了數千年、卻不得不將殺意深埋心底的女子,其麻木不仁的眼神,竟在極短時間內變得猶如野獸般嗜血!
她從隨身空間喚出一把單刃刀劍,在急促的呼吸中,在全身止不住的顫抖下,瘋狂催動自己所有的半神之力,而後直接向神無厭夜的心臟刺去!
“神…無…厭…夜!!”她的速度達到了平生之最,眼瞳之中血絲遍佈:“永夜神國最大的罪人……老妖婆……你還我父親!還我夫君!!”
“哈哈哈哈——”
神無厭夜獰笑驟止,冷眸陡轉,瞥向那個自不量力的後期半神,以及那抹極速靠近的冰冷劍芒。
積壓了千年的純粹殺氣,在神無厭夜眼中,卻如兒戲般可笑。
“找…死!”
猛抬手間,隨著神無厭夜乾枯的手掌甩出,甚至冇有動用任何玄技,隻是一團蘊含真神之力的虹光,便直接將那眼瞳中佈滿血絲之人爆成了一團血霧!
極短的刹那內——從軀乾到四肢,那女子的身體寸寸崩解,其眼神也由嗜血,迅速變成了濃濃的不甘……
以及深深的自嘲……
與悲慼……
即便力量十不存一,但神無厭夜終究身負真神之力。
真神與半神,如天塹雲泥,有著本質上的區彆。縱使是殘缺的真神,也絕非尋常半神可敵……
“雜碎!!”
神無厭夜雙目通紅,散發狂舞,冷冷看向那第一個向自己揮劍之人所化的血霧:“叛徒……都是虛偽的叛徒!該死,你們……都該死!!”
“跟神無雪言一樣……該死!!”
見一個後期半神被瞬間滅殺,眾尋夜使眼神瞬間清澈大半。
其心底剛剛滋生的反抗之心,也在瞬間流失碎散。
“一個不留……哈哈哈哈……”
淵塵噬心,那股滋味似乎加劇了神無厭夜的癲狂:“縱使本尊今日命隕魂散,也要把你們這些以下犯上的賊子亂臣……儘數滅除!!”
“以下犯上?”
神無冥雀冷冷嗤笑:“神無厭夜……萬年前,你這神尊之位又何嘗不是以下犯上……奪來的?辜負神無雪言的信任,你的手段,難道就不卑鄙?不無恥?這樣的你……有什麼資格稱旁人亂臣賊子?!”
“找……死!!”神無厭夜麵色陡然猙獰如惡鬼,雙眸燃怒。
下一個刹那,她竟全然不顧心口那不斷侵蝕自身的淵噬,反手甩出一道毒蛇般陰狠的神虹,帶著淩厲的冰冷殺意,狠狠抽向神無冥雀。
神無冥雀眸子猝然睜大,倉皇間喚出一枚八尺銅鏡佈於身前,鏡麵之上符印流轉,縱使普通的後期神極境,要打破這銅鏡亦是不易。
但……
轟的一聲,神無冥雀全力催動的八尺銅鏡,竟在神無厭夜一擊之下刹那破碎、崩解,就連神無冥雀本體,亦是被未卸去的巨力直接轟飛,砸落於神殿之外。
“你們到底還在等什麼!”
神無冥雀雖遭重創,但其焦急無比的聲音,仍迴盪在神尊大殿之中,好似恨不得一人一巴掌把那些尚在呆愣、猶豫不決之人扇醒過來:“現在是消滅神無厭夜的最佳時機,此時不反,更待何時!”
眾人滿頭大汗,恐懼如影隨形。
神無厭夜手段之陰毒狠辣,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們不是冇有硬氣過,但是……已經失敗過一次了。
再失敗一次的代價,他們當真還承擔得起麼?
“嗬……看樣子神無厭夜把你們這群廢物奴役得很成功,你們的骨頭……早已經軟了,你們的脊梁,也早已彎折!”
見大多數人不為所動,唯有少數人乾脆地脫離陣法,站在神無憶身後,神無冥雀恨鐵不成鋼,字字泣血道:
“父為奴、夫為奴,子亦為奴!你們這些冇骨氣的廢物,活該一輩子當神無厭夜的奴隸!既然路已鋪好,你們卻冇勇氣走,那好……”
“你們就一輩子當她的忠犬,用你們一文不值的膝蓋跪伏在她腳下,拚命搖尾乞憐吧!”
“隻是希望下地獄之後,麵對那些被神無厭夜迫害的親人的冤魂時,你們還能仰得起腦袋!!”
“如果……你們還有臉去見他們的話!!!”
轟隆隆隆!!
神無厭夜手掌一翻,一道神虹飛出,直取重創的神無冥雀。
但也就在此刻,神無憶、神無幽鸞周身同時玄芒爆發——
神無憶全力催動六重玲瓏世界,將神無幽鸞周身的空間翻折,將她傳送於神無冥雀麵前。
殘缺衰弱的真神之力,與神極境巔峰的半神之力轟然碰撞。
神無厭夜的攻擊被擋了下來,但神無幽鸞和神無冥雀……亦被遠遠轟飛。
“噗!!”同一時刻,神無厭夜口溢猩血,神軀搖晃跪地。
因強行動用神力,她的心脈與生機被淵噬侵蝕更甚。
“混蛋!!該死的雜碎!!”神無厭夜嘶啞怒吼,卻半瞬不敢耽擱地全力壓製傷勢,避免自己珍貴的生機被進一步侵蝕:“待本尊將淵噬壓製,你們這些亂臣賊子……全都要死!!”
眾尋夜使臉色一白。
但隨後,其中一些尋夜使卻也開始破罐子破摔,畢竟她們看到了一絲希望——
神無幽鸞受傷了,但……並不致命。
“你們看!!尊上……不……神無厭夜這老妖婆怒極之下的一擊,已不足以擊殺神極境半神!甚至連重創都做不到!”
以往的時候,神無厭夜隨手一擊,便可讓神無幽鸞直接喪失行動能力,甚至滅殺都不是難事。
但現在……神無幽鸞卻可以正麵接下神無厭夜的憤怒一擊!?
這說明什麼?
“無憶殿下冇有騙我們,現在的神無厭夜,真的實力大損!!”
“這瘋子早已該死!這萬年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錯誤!她為永夜帶來的不是榮譽,不是繁榮……而是無休止的迫害,喪心病狂的殘暴!”
“現在……是我們齊心協力,助無憶殿下糾正這個錯誤的時候了!”
“神無厭夜初登神位時,我們曾反抗過,但我們失敗了,失敗的代價……相信諸位永生難忘!所以在那之後,認清差距的我們便收起了獠牙,匍匐苟活,因為唯有如此,纔有活路!”
“但諸位……淵噬斷心,但現在的神無厭夜……已經不再是不敗的神話,亦非不可逾越的高牆!”
“現在擺在我們麵前的,隻有兩條路——要麼親手洗刷屈辱,粉碎鐐銬……宰了神無厭夜!”
“要麼轟轟烈烈死去,粉身碎骨!哪怕流乾最後一滴血!”
“當然,你們還有第三個選擇——繼續當神無厭夜的忠犬,被她作踐,哪怕死後的靈魂,亦遭萬人唾棄!”
錚!
八位神極境半神之一,神無月華劍指神無厭夜:“這毒婦正在壓製淵噬,現在是殺她的最好時機!”
一人帶頭,十數人緊隨其後,個個以精血祭劍,誓殺神無厭夜。
她們每一人看向神無厭夜的眼神,都很不能飲其血,啖其肉。
其怒其恨,至深透骨!
“神無厭夜……你的死期……”
“……到了!!”
劍氣似淩霄之虹,破空而出,帶著破竹之勢齊齊攻向神無厭夜之要害。
眾人皆懷必死之誌,如飛蛾撲燭火,將性命儘數押上,每一擊皆傾儘全力,全身玄力凝於一瞬一劍,不死不休。
但……
“凡人螻蟻,不知所謂!!”
凝心於壓製淵噬,神無厭夜無暇抽身,但她心念一轉間,在場近半數男性半神卻皆是身體一僵,旋即劇烈抽搐起來,姿態極儘扭曲,並伴隨著身受酷刑般的哀嚎和求饒之聲。
極夜求死印!
為了操縱永夜神國,凡入神滅之境的半神,皆為神無厭夜種下血骨咒印——極夜求死印。
求死之印,一旦發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非意誌所能抗衡。
故而……神無厭夜最不怕的,就是這些男性半神的反叛。
“攔下他們!!”冇有絲毫廢話,神無厭夜直接下令。
極夜求死印驟息,下一秒,那些男性半神便直接撲向神無厭夜,組成了一道肉牆,將之護於其內。
那些持劍欲行不軌者,亦被其合力擊退。
“退出神殿!”
神殿之外,神無憶下令。
眾永夜之女麵麵相覷,旋即同時爆退,以最快的速度退出殿外。
“嗯?”凝心壓製淵噬的神無厭夜一怔,不解其意。
但當最後一個女性半神退出神殿的刹那,失去了一半的控陣之人,本就支離破碎、搖搖欲墜的逆靈大陣,瞬間以更快的速度開始崩潰。
而在同一時間,那些原本用來引導淵晶之力的陣樞,竟也以不正常的頻率閃爍起來,並散發出極其狂暴、危險的氣息。
這逆靈大陣乃神無憶構築,並由她書寫於秘典最後一頁。
根據記載,它可平衡、融會各類強大淵晶之力,助神無厭夜歸於巔峰,並修補她折損的壽元,恢複她被神源之力摧殘的軀體與容貌……
但實際上,它同時也是一個威力空前的……毀滅玄陣!
隻見神無憶神念一動,逆靈大陣一百二十四枚陣樞同時被引爆。
轟隆一聲巨響。
逆靈大陣、永夜神殿、永夜神國半數的半神,以及神無厭夜自己——
同時被火光吞冇。
力量餘波煌煌盪開,整個永夜神國千萬裡疆域刹那墮入煉獄,地裂天崩——
無數弱小之人還冇來得及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便已然葬身災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