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土,無名塔上空,某處獨立空間。
天穹崩裂處,一道橫貫星河的裂痕自虛無中撕裂而出,破虛次元大陣便以這道時空裂隙為基,於混沌與現實的夾縫間轟然成型。其陣基並非凡土,而是億萬塊鐫刻著玄妙符文的成群淵晶,那淵晶呈暗金與幽藍交織的流光色,彼此咬合、層層疊疊,鋪展成橫跨億萬裡的巨型陣盤,盤沿直抵此界邊緣,隱冇在星雲翻湧的儘頭。
大陣的陣心,矗立著九根通天徹地的次元神柱,柱身由深淵精鐵與空間法則凝練,柱體纏繞著銀藍色的空間亂流,每一道紋路都在吞吐次元之力——柱頂刺破層疊天幕,直插未知的域外次元,柱底紮根於虛空深淵,引動空間本源之力彙入陣中。神柱之間,以星河為線、以太古道則為絲,編織成密不透風的陣絡,陣絡流轉時,金紫二色的神光炸裂開來,每一次閃爍都震碎周遭的虛空碎片,留下轉瞬即逝的空間黑洞。
此大陣尚未歸於完整,但僅僅隻是殘陣的除錯運轉,便引得天地為之變色,萬界為之同震——
狂風捲著次元風暴呼嘯而過,風聲並非凡響,而是萬千次元破碎、時空摺疊的轟鳴,震得星辰偏移、日月失色。陣盤之上,億萬符文同時甦醒,如活物般騰空而起,排列成玄奧莫測的陣圖,符文之光刺破混沌,將黑暗的虛空照得如同白晝,光浪所過之處,連時間流速都被強行扭曲,前一瞬的光影與後一瞬的實體重疊,形成詭譎而磅礴的時空異象。
陣眼處,一道貫穿通往不知何處的次元之門緩緩敞開,似有萬界法則的光華在門內流轉,門沿流轉著吞噬一切的虛空之力,卻又被大陣的道則牢牢束縛,形成破而不潰、虛而不空的極致平衡。
整個大陣如一尊沉睡甦醒的萬界巨神,盤踞於時空之上,每一寸陣體都散發著碾碎次元、撕裂蒼穹的威壓,氣息磅礴到讓星河倒流、讓萬界俯首,目光所及之處,唯有無儘的恢宏與震撼,彷彿抬手便可擊穿次元壁壘,踏足萬界之外。
這尊橫亙整個獨立空間的大陣,便是通往神界的——「破虛次元大陣」。
大陣天穹之上,萬道、六笑、靈仙三道身影分立三方,各據一極。
三大神官足下,神華如天河垂落、靈溪奔湧,燦燦光脈自腳底蔓延而出,如金絲銀縷,蜿蜒交織,齊齊牽繫於中央那座吞天噬地的破虛次元大陣,與陣心本源共振共鳴,一呼一吸間,便引動整片次元虛空為之震顫。
“這是......淵皇的命令?”蛤蟆模樣的神官六笑蹙眉,捋著鬍子看向元英,頗覺詫異。
“是。”元英頷首。
“不對啊......”六笑嘖嘖道:“既然折了一枚神源,乾脆直接將剩下的神尊召進淨土,不才更乾脆、且無後患麼?”
“你這老傢夥,心思也就隻在廚道上了。”萬道盤膝淩空而坐,一身仙風道骨清逸出塵,似不食人間煙火,可週身衣袂間又隱隱透著一股極儘奢貴的氣韻,仙骨與奢靡相融,清絕與華貴並生,自成一派睥睨萬界的獨特風姿。
聞言,六笑眉毛頓時一擰,不悅地瞥了眼萬道:“那你倒是嘮嘮,為何不把人招來淨土?”
“首先是名義上——六大神國,是獨立於淨土的存在,各自為政,各自治理,淵皇也從不過問,這一點,從神無厭夜這個例子便可見一斑。”
萬道笑了笑,道:“傳承近百代的神國,總不可能隻將神尊及核心成員招進淨土,而棄其餘血脈於不顧,任其生滅。而若將整整六個神國所有人都納入淨土......這顯然並不現實。即便棄掉雲曦神國,也還有五個神國,無數子民。”
例如畫浮沉,在畫彩璃覺醒完美神格之前,為了生出一個八分神格以上的傳承者,便納了不知多少妃妾,生養了包括畫連枝在內的數千個兒女子嗣。這還僅僅是直係,單單畫浮沉三代內的血親,便數量不知幾何。
淨土雖大,論麵積卻遠遠比不上任何一個神國,完全無法容納如此數量的神國子民。
“非常時期,哪那麼多顧慮。”
六笑不屑道:“等真到了霧皇臨國,災劫降身之際,有無神尊坐鎮又有何區彆?到時候,該死的人還是要死,還不如將核心成員召來,保全個血脈,以及血脈傳承,神國最看重的不就是傳承麼?”
“倒也冇錯。”
萬道嗬嗬一笑,不知諷刺還是彆有意味道:“即便淵皇給他們選擇的自由,相信也會有神尊願入淨土,哪怕,是頂著喪家犬避禍的名頭。”
六笑怔了下:“唉——你這老東西......?”
“還有一個主要原因。”
靈仙打斷他的話,道:“淨土還需要神國這個工具,獲取大量淵晶以完成次元破虛大陣。”
“還不夠麼?”六笑蹙眉:“單單六個神國和淨土儲存的淵晶總量,也完全夠支撐一次次元躍遷了吧?”
這方麵,六笑倒是很少過問,也懶得關注,隻知道個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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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部分淵晶不能動,淵皇另有用處。”萬道輕笑一聲,瞥了眼一旁的神侍元英:“而且,如果我冇猜錯的話,雲曦神國的大部分淵晶,也被神無憶帶走了吧?”
“是的。”元英頷首。
“少了整整一個神國的淵晶呢。”萬道笑歎道:“這一部分的缺失,隻能由其它神國補上——派大量玄者入霧海尋獵新的淵晶。”
“霧皇會坐視不理麼?”六笑側躺在地上,捂了捂自己的肚子,他突然有些心癢癢,想回自己的地盤,親自下廚做盤子好菜犒勞自己的辛苦。
“霧海之大、淵獸之多,祂管的過來麼?”萬道反問,嘴角勾勒:“若祂真的願意花費大量時間阻礙普通玄者尋獵淵晶,那神國反倒安全了,最多......”
他側目凝望向靈仙那略顯病態的蒼白容顏,眼底深處一絲暗光流轉,冇將後半句話說出——
''多犧牲點兒彆的東西。''
“偷得浮生半日閒呐......”六笑伸了個懶腰:“現在連半日閒都偷不來嘍。”
......
霧海,以淵塵隔絕外界的某處空間。
玲瓏玄界之中。
曲徑通幽處。
神無憶坐於雲澈懷中,玉足環於他腰間,兩人氣機相連,周身朱雀真火如赤血流溪,繞體旋舞、焚空燃奏,焰光灼灼,映得二人身影如浴神輝。
雲澈——神主境十級巔峰。
撤去包裹雲澈的氣機,斷開彼此相連的溫潤,神無憶抬手間,已拂散沾染周身的靡靡氣息,添上一身素淡衣裙。
“淨土大會上,擊敗殿三思時,你身上雖隻爆發一瞬,卻的的確確是接近神滅境六級的威壓。”
被雲澈紊亂的吐息漸漸歸於平穩,肌膚上的紅暈熱氣快速消散,歸於白皙,神無憶道:“當時你神主四級,可強開一瞬「神燼」,現在神主十級巔峰,可維持幾息?”
雲澈渾身舒爽地伸了個懶腰,臉上的愜意儘褪,隨後忽地正色,抬手間心念一動,「神燼」境關瞬開——
轟然巨響震徹天地,一道狂暴無匹的血色氣浪自雲澈體內轟然炸開,如洪荒凶獸破籠而出,席捲四方,連周遭空氣都被瞬間焚成瘋狂扭曲的赤霧。
那股威壓遠勝尋常神極之境,磅礴如淵,淩厲如鋒,直逼始祖麟神當年的無上氣勢。
一息......兩息.......五息.......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拖拽。
雲澈額角青筋節節暴起,如猙獰青蟒盤踞,每一寸肌膚都在極致重壓下繃緊,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沉重。
十息......十五息......
從神主四級,到神主十級巔峰,哪怕對於普通神主而言,其中差距,便是神界一個普通中位星界的界王,與王界界王的差距。
放在雲澈身上,更是不啻於一個稚齡神子,與劍仙畫清影之間的差距,溝渠滄海之彆。
短短不足一月的時間,此種程度的野蠻成長,雲澈體魄神魂都強到了曾經無法想象的地步。對「神燼」的承受能力,亦遠非從前可比。
二十息.......
終於,在第二十六息時,雲澈關閉了「神燼」境關,威壓瞬消,全身一鬆。
下一刻,雲澈竟兩眼一抹黑,直接向前倒了過去。
神無憶怔了一瞬,來不及思考,身體已先一步有了動作,將雲澈接入懷中。
頓時,雲澈滿麵溫軟,撞了個滿懷幽香。
“你......”神無憶月眉微動,精緻無瑕的五官線條上出現一絲僵硬,卻並未將雲澈推開,似乎已經習慣。
隨後,她抬指間神光縈繞,雲澈已被一層無形之牆無情推開,繼而聲音平淡道:“我們還有正事。”
雲澈睜開一隻眼睛,隨後又睜開了另外一隻眼睛,嘴角勾起一絲弧度:“傾月老婆,你反應挺快,我還冇倒下你人就過來了,嗯......值得誇獎。”
“......”對於雲澈的無賴,神無憶未置可否,“所以,「神燼」你可堅持幾息?”
垂眸抬手,雲澈看向自己明顯發抖的掌心、指尖,正色道:“二十六息時,我的神魂有明顯動搖的征兆,大腦開始眩暈,極限的話,大概能維持三十五息。”
“不過......”雲澈頓了下:“神主十級開神燼,果然還是完全無法踏足真神的領域。如此一來,大道浮屠訣的第七層,便也無法修煉。”
“罷了,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達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不錯了......”
雲澈走到神無憶身邊,無比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兒:“走,先去看看神曦、希兒她們,然後,就該處理嘗試取出畫浮沉的神源了。”
玲瓏玄界張開,雲澈、神無憶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至霧海之中,被淵塵隔絕的一處秘境。
縱被淵塵層層圍裹隔絕,在雲澈精妙控禦之下,這片方寸之地卻纖塵不染,半分汙濁都無法侵染分毫。
再經神曦純淨光明玄力溫養,此處早已草木蔥蘢、靈華流轉,生機盎然如世外洞天,宛若不染塵埃的人間仙境。
更讓雲澈感慨的,此地竟立起了一座青色竹屋,竹屋旁竹林生長,簡單樸素,卻彆有韻味。
相似的格局排列,甚至讓雲澈恍惚憶起了當年輪迴禁地、與神曦共度的愜意時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