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羅睺睚眥欲裂,全身銀芒如雷霆炸散,如一道銀色流星撕裂長空,狠狠砸向始祖麟神那橫亙天地的巍峨獸軀。
可就在那千鈞一髮的刹那,始祖麟神那足以碾碎乾坤的巨蹄驟然頓住,竟懸停於離地不足五尺之處,天地間的轟鳴與威壓,也在這一刻生生凝固。
同一瞬,以始祖麟神與霧皇為核心,一聲非天非地、非神非魔的玄異之音震盪八荒。一股無法言喻的浩瀚偉力轟然爆發,如洪荒開天、滄海倒懸,排山倒海般席捲十方。
刹那間,籠罩萬裡疆域、遮天蔽日、連神魂感知都能吞噬的淵塵,被徹底滌盪淨儘。濁霧散儘,重見天日,蒼穹澄澈如洗,天地重歸清明,整個世界豁然變得開朗。
也讓畫彩璃、殿九知當下處境,更清晰地映入畫浮沉、殿羅睺眼中。
“彆......動。”來自霧皇的威嚴之音自天地間盪開,那磅礴冷冽的殺意,讓畫浮沉、殿羅睺瞬間止步,不再繼續踏前哪怕半步。
因為畫彩璃、殿九知的命,現在已完全捏在了霧皇手中。隻要祂動動手指,讓始祖麟神那巨大的蹄爪完全踏下,死亡便是唯一的結局,無人可以改變。
“霧......皇!”殿羅睺怒火盈心,胸膛幾乎炸開,但當下的情況想保下殿九知,他卻不得不忍耐。
他深深吐息,望著始祖麟神頭頂那個隻能用“怪物”二字形容的灰影,沉沉開口:“嗬......人人稱頌,於霧海布恩施德,救無辜之人於厄難危機,被無數人感恩戴德的深淵之靈......如今,卻禦獸潮戮殺神國子民,以卑鄙行徑挾持吾子要挾,霧皇,這——難道纔是你的真實嘴臉麼?!”
“真實嘴臉?”
霧皇低低一笑,笑聲沉如淵獄,不帶半分歡愉,卻藏著焚儘諸天的凜冽怒意。
天地萬籟驟然死寂,連流轉的空氣都為之凝滯凝固,八方風雲俯首帖耳,似是本能地敬畏那笑聲之下翻湧的無上怒火,不敢有半分異動:“論及卑鄙與嘴臉,比之淵皇小兒,本皇——自歎弗如。”
“至於戮殺神國子民,嗬......”
話音微頓,霧皇的聲線驟然沉落,愈發威嚴懾人、幽邃如淵,每一字都似自萬古深淵中滾出,沉渾震耳:“若無本皇賦予神源,所謂神國,連存在的機會都不會擁有!由本皇戮殺,實乃爾等之幸!”
聞言,穹月天星、殿羅睺、畫浮沉、夢空蟬麵色驟變。
霧皇賦予的神源?
這怪物在胡說八道什麼?!
六大神國的神源,皆為淵皇賜予;神源傳承之器,乃淵皇煉製!這是整個深淵所有生靈人人共有的認知!!
而今此刻,霧皇卻說這神源......是祂所賜?!
開什麼玩笑?!
“放——屁!!”
殿羅睺眯眸低吼:“神源乃初代神尊與淵皇共創同製,傳承萬代而不絕,而你此刻卻言神源乃你所創?嗬,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信與不信,本皇無意與爾等螻蟻爭辯。”
麵對殿羅睺的厲聲反駁,霧皇隻是淡淡抬眸,眼底無波無瀾,不見半分慍怒與在意。周身縈繞的淡淡霧靄似也隨他心境沉靜下來,那份從容不迫,早已深植骨血,化作淩駕一切的淡然與篤定:“若爾等想要驗證,大可親赴淨土,麵見淵皇。”
“如果......你們有這個膽量的話。”
殿羅睺眉梢緊鎖,久久無言。
在森羅神國之中,有關深淵神國起源最古老的記載——
是來自神界的七大真神,入淨土麵見淵皇,淵皇與七大真神達成協議,以他們的真神本源煉成神源,以傳承之器容納,傳承予其血脈後裔,萬代綿延。
一切的起源,皆是淵皇恩賜。
但現在......
霧皇的態度,祂的自信,第一次讓包括殿羅睺在內的眾神尊產生動搖。
但很快,眾神尊便各自打了個寒顫,猛地清醒過來——
不論霧皇所言真假與否,他們現在的立場,也隻能是淨土,是淵皇......而不會是眼前這個自稱“霧皇”的怪物。
殿羅睺沉眸盯著霧皇,緩聲道:“你此番所為......到底有何目的?!”
“目的?嗬......哈哈......哈哈哈。”霧皇那本就威嚴懾人的低沉笑聲裡,淬著寒徹骨髓的怒意,那是被最信任之人狠狠辜負、慘遭欺瞞後,翻湧欲出的滔天震怒。
突然間,祂笑聲驟止:“本皇但有所為......不過是淵...皇...所...欠。”
“淵皇......所欠?”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無一例外,儘皆麵露茫然,全然摸不到半分頭緒。
淵皇對霧皇......有所欠?
也對——
如若霧皇所言為真,如若神源、傳承之器,真的是祂幫淵皇創製,那淵皇與祂之間必然伴隨著某種交易。
某種,不為人知的交易。
穹月天星之前,神無憶隨手將已然耗儘靈力的淵晶擲落。
她周身琉璃華光流轉,彩芒漫溢,虛空驟然扭曲折轉,下一瞬,身影已在空間漣漪中徹底消弭無蹤。
“可惡!”穹月天星先是愣了下,旋即額間青筋直冒,用雙聲交疊的獨特聲音怒哼:“為什麼恢複這麼快?!那枚淵晶的靈氣,根本不可能幫她恢複到如此程度!”
夢空蟬雙手緊握,切齒欲碎:“霧皇,我冇心情聽你妖言惑眾,直說吧,到底要如何你才肯放人!”
“放人?嗬嗬.......好啊。”
霧皇輕抬玉手,掌間淵塵翻湧如墨,四方濁氣受其威壓牽引,瘋湧聚作數道冰冷森然的鎖鏈,狠狠纏上剛從重傷昏聵中掙紮甦醒的殿九知。
他四肢被縛,承始祖麟神一擊,重創之下玄力儘潰,此時此刻,連一絲反抗之力都不再擁有。
滿場眾仙神還未及反應,便見霧皇眸底寒芒一閃,手腕輕振——竟將那重傷瀕死、毫無還手之力的殿九知,如拋螻蟻殘絮般,狠狠甩飛出去,直墜向他身後那片咆哮震天、嗜血如狂的淵獸狂潮之中。
“彩璃......”殿九知眼角餘光所及,唯有畫彩璃被覆壓於麟神巨蹄之下、無望逃脫的絕望孤影。
畫彩璃在他灰暗的人生畫卷中繪下了第一筆,也是唯一一筆明豔色彩,毫不誇張的說——那完全稱得上是他生命新的起點。
可如今,眼見她身陷厄難,他卻連護她周全都做不到。
上一次霧海危難,守在她身邊的是雲澈;這一次,他好不容易有機會護她左右,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她墜入死亡的深淵......
他恨,恨自身孱弱如塵,無力迴天。若能有半分選擇,他甘願命魂為引,換得畫彩璃的一線生機。殿九知心中,從未有過如這一刻般焚心蝕骨、欲掀翻天地的執念——他要變強,強到足以撕裂宿命,護得心中之人周全。這股渴望自神魂最深處炸響,如驚雷貫耳,似烈焰焚心,壓過一切痛楚與絕望,成為他此刻唯一的執念。
可此刻,他卻隻能眼睜睜看著畫彩璃在無邊絕望中,在自己的視線中越來越遠,隻能任由自己墜向淵獸張開的死亡巨口、冰冷獠牙。
“吼!!”
淵獸們爭先恐後撲了上來。
“霧皇,我*****”殿羅睺狀若瘋魔,悍然撕裂蒼茫虛空,身形如一道隕星破空而至。
千鈞一髮之間,就在殿九知即將墜入淵獸血盆大口、葬身獸腹的刹那,他猛地將人狠狠拽回,硬生生從死神爪下將其救出生天。
轟!!
萬象森羅之力轟然炸開,金光席捲八荒,神威如獄。一眾淵獸連悲鳴都來不及發出,便在這無上神力之下寸寸湮滅,頃刻之間,儘化天地飛灰。
“父神,彩璃.......”殿九知被救下的刹那,便是露出哀求神色,卻不料殿羅睺絲毫不曾理會,直接全速暴退——
可歎的是,從他決意出手相救殿九知的那一瞬起,從他將人堪堪救下的刹那間,一道自玲瓏玄界破空而來的淩厲劍光,便已如宿命之釘,死死鎖定了他。
這一劍,避無可避,擋無可擋,且要護殿九知於無虞,殿羅睺便註定要染血落身。
嗤——!
殿羅睺將殿九知死死護在身後,那道致命劍光已然破空而至,勢如奔雷,直貫他心口!
鮮血瞬間漫出,他臉色驟然慘白如紙,周身氣息劇烈動盪,如魂觸碎,眉宇間覆上一層化不開的濃重陰霾,殺意與劇痛在眸底瘋狂翻湧。
可意料之中的乘勝追擊並未臨近,暗處的神無憶轉換了目標——
“彩璃!!”
聽到父神畫浮沉那一聲呼喚,畫彩璃猛地抬眸。
始祖麟神的巨蹄懸於頭頂,遮天蔽日的陰影將她死死籠罩,周遭天地皆暗。便在此時,一縷帶有空間神力的清輝自虛空中滲出,玲瓏玄界獨有的琉璃華彩緩緩漫開,如流光織就的屏障,一圈圈將她合圍包攏。
“是要將我.......也帶走麼?”
畫彩璃癡怔般呢喃,心潰極悲之下,她腦海中突然閃過雲澈的身影、往日與雲澈的點滴:“雲哥哥......”
“被她帶走,是不是就能和雲哥哥、和姑姑見麵了.......這樣的話.......”
“可......父神怎麼辦.......”
一道凝萃星月神力的璀璨神光撕裂蒼穹、洞穿虛空,去勢如雷霆破曉,速度快到一眾真神都為之錯愕,徑直將始祖麟神頭頂那道霧皇虛影狠狠貫穿!
神光爆綻間,霧皇之軀應聲崩散,化作漫天淵塵湮滅。
但,還冇等穹月天星抬起的指尖回落放下,那散去的淵塵便又重新回攏,朝著一枚不可見的透明之物聚攏,隨後......霧皇便再次“複活”。
“嗬......”霧皇低沉幽笑,“螻蟻蟲豸,不知所謂。”
穹月天星眸綻驚疑,最後雙色之瞳緩緩沉凝,針對霧皇給出了一個兩字評價:“怪物。”
冇有時間理會這刹那的插曲,夢空蟬、畫浮沉隻顧瘋狂撲向始祖麟神,撲向它蹄足之下慢慢被玲瓏玄界吞噬的畫彩璃。
雲澈夢空蟬冇能護下,但畫彩璃肚子裡雲澈的骨血,他織夢神族的直係血脈,他卻一定要保下......
但.......
“可惡!!”夢空蟬瘋狂嘶吼:“我都已經是真神了!為什麼還是什麼都做不了!!吼!!”
錚!!
玲瓏玄界即將閉合、欲將畫彩璃徹底吞入的刹那,一聲既熟悉又帶著凜冽陌生的劍鳴驟然響徹天地。
夢空蟬豁然一怔,神情瞬間僵滯,看向身旁的畫浮沉——
隻見畫浮沉周身劍意狂湧如潮,純白劍芒破虛而出,每一寸鋒芒都在震顫天地,一圈圈玄奧莫測的空間法則漣漪,隨劍勢緩緩盪開,蔓延四方。
折天九十九劍,由第一創世神——誅天神帝末厄所創,劍意有錯亂空間之效,本就脫胎於空間法則。
但未修至高深處,卻不可能直接隨心所欲地錯亂空間,奇招製勝。
除非.......
“哦?”霧皇沉眸,顯然,眼前發生的這一幕,在他意料之外。
隻見畫彩璃周身那即將合攏的玲瓏玄界,此刻竟出現了一道被劍斬開的殘痕。
而畫浮沉的身影,也詭異的在原地消失,隨那折天劍光一同出現在了始祖麟神蹄爪之下,出現在了畫彩璃身旁。
“彩璃......”畫浮沉露出笑容,但畫彩璃能清楚感知到畫浮沉那極速流失的生命力。
“不......”畫彩璃眼淚瞬間決堤:“父神,不,不要......我現在隻剩下你了,不要再離開我......嗚嗚.......”
畫浮沉似已無力言說再多,將殘存的大半神力都灌注到畫彩璃周身,將一根古燈模樣的琉璃盞塞到她懷中,用儘最後的力氣,將她遠遠推向夢空蟬。
“不——!!”似曾相識的場景,似曾相識的絕望,畫彩璃想要拚命抓住畫浮沉,但她唯一能做到的,卻隻是任由淚水模糊視線。
玲瓏玄界徹底閉合,畫浮沉瀕臨崩潰的神軀在畫彩璃麵前消失,取而代之的,卻是一道自虛空中襲來的長劍。
那是神無憶的淨神劍,威勢遠不及她與眾神鏖戰之時,隻堪堪比肩神極境的威力,卻足夠在夢空蟬之前搶走畫彩璃懷中的琉璃盞,同時也了結她的生命。
但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
始祖麟神周身驟然爆發出煌煌盤岩神光,熾烈如太古神陽升騰,一尊龐大厚重的聖殿在它周身謔的凝成!
那是麒麟一族至高無上的守護神技:
「麒麟聖殿」!!
“吼!!”
始祖麟神踏碎九淵,張開的麒麟聖殿硬生生偏移了淨神劍的軌跡。
神無憶:“.......”
夢空蟬轉瞬臨近畫彩璃,周身織夢神力層層鋪開,如柔霧輕籠,細細撫平她心底翻湧的極致悲愴與惶然。
“父神!!”
任憑畫彩璃如何劇烈掙紮,夢空蟬以溫柔卻不容掙脫的織夢之力裹住對方,緩緩將其引入沉眠,令她在安夢中暫避世間苦楚。
可.......
當她凝神探知畫彩璃腹中胎兒的狀況時,夢空蟬的神情驟然一凝,臉色瞬間沉冷到極致,難看得嚇人。
“霧皇……神無憶……我要殺了你們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狂吼撕裂長空,恨意滔天,震得四方虛空都在隱隱顫栗。
可霧皇早已遠去,神無憶亦不見蹤跡,連那枚無色玄罡,也早已隱入漫天淵塵,悄然撤離。
天地間,隻餘下殘破不堪的神國遺蹟,與遍地狼藉的死傷,靜靜訴說著方纔那場慘烈至極的浩劫。
這場神無憶對戰星月、絕羅、無夢、畫心五位神尊的神戰,最終戰果,是織夢神子、劍仙畫清影、畫心神尊畫浮沉被俘......
織夢神國難以計數的死傷.......九成以上的半神覆滅。
而本來.......今日此刻,該是織夢神國前所未有的盛大喜慶之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