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義廳內,氣氛因初戰的失利而顯得沉悶。魯智深兀自喘著粗氣,鎧甲上的血跡未乾,武鬆指節捏得發白,楊誌、孫立等人眉頭緊鎖,皆在消化著連環馬帶來的震撼與壓力。
林沖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將他們的凝重、不甘、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盡收眼底。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走到廳中那簡陋的沙盤前,拾起幾枚代表連環馬的小鐵塊,在手中掂了掂。
“諸位兄弟,”他開口,聲音不高,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可是被那鐵甲連環,沖亂了心神?”
魯智深悶聲道:“哥哥,非是俺老魯怕死,隻是那鐵王八陣,著實難啃!刀砍不動,斧劈不穿,撞又撞不過,憋屈!”
武鬆冷然補充:“鐵索相連,一動俱動,尋常襲擾,難傷根本。”
林沖微微頷首,將手中鐵塊輕輕放回沙盤,嘴角那抹奇異的弧度再次浮現:“難啃,不代表啃不動。鐵索是它們的鎧甲,亦是它們的枷鎖。”
他拿起一支代表步兵的木簽,在沙盤上劃動,聲音清晰而篤定:
“連環馬,看似無懈可擊,實則有三弊。”
“其一,轉向笨拙。鐵索連環,固然增強了沖勢,卻也極大限製了機動。於平坦開闊處自是縱橫無敵,一旦地形複雜,或需轉向,則互相牽絆,破綻立現。魯達兄弟力撼其鋒,已可見其相連之處,並非鐵板一塊,受力不均便會失衡。”
“其二,下盤空虛。人馬皆披重甲,防護可謂周全。然,馬腿為了賓士,無法覆蓋重甲,此乃其最大命門!武鬆兄弟襲擾側翼,專攻下盤,思路極對,隻是缺乏趁手兵器與合擊之法,難竟全功。”
“其三,依賴地形與步軍協同。連環馬衝鋒,需開闊地帶方能發揮威力,且側翼與後方需步軍嚴密保護,以防被穿插分割。今日之戰,若非其步軍緊隨其後,魯達兄弟撤退時,恐遭更大殺傷。”
他每說一點,便用木簽在沙盤上相應位置一點,彷彿不是在分析可怕的敵人,而是在解剖一件精緻的器械。眾人聽著他條分縷析,眼中的迷茫與沉重漸漸被思索與恍然所取代。
“哥哥既知其弊,必有破敵之法?”楊誌忍不住問道,眼中帶著期盼。
林沖放下木簽,負手而立,目光投向廳外忙碌的營造曹方向,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
“破此連環馬,何須蠻力?隻需一物,專克其下盤,破其連環之勢!”
他緩緩吐出三個字:
“鉤鐮槍。”
“鉤鐮槍?”眾人皆是一愣。槍他們熟悉,鉤鐮是何物?
林沖也不多解釋,直接對侍立一旁的親兵道:“取紙筆來,再請湯隆頭領攜營造曹最好的鐵匠師傅過來。”
很快,筆墨與粗糙的草紙送上,“金錢豹子”湯隆也帶著兩位膀大腰圓、目光炯炯的老鐵匠匆匆趕來。
林沖提筆,飽蘸濃墨,在草紙上迅速勾勒起來。他畫功雖不精細,但線條清晰,結構明確。隻見紙上出現一桿長槍,槍頭與普通長槍無異,寒光閃閃,但在槍頭下方約一尺處,卻延伸出一個向內彎曲的、如同新月般的鋒利鐵鉤,鉤刃寒芒隱現,與槍尖形成奇異的組合。
“此便是鉤鐮槍。”林沖指著圖紙解釋道,“槍尖可刺可紮,應對尋常敵騎足矣。關鍵在於這側麵的倒鉤!”他手指重點在鉤刃上,“臨陣之時,不必與馬上騎士糾纏,專尋那馬腿縫隙!待馬匹沖近,伏低身形,以鉤鐮槍探出,勾住馬腿,奮力回拉或上挑!”
他一邊說,一邊用木簽比劃著動作:“馬腿纖細,受力即斷!一馬倒地,鐵鏈牽絆,前後相連之馬必受牽連,瞬間人仰馬翻,陣勢自亂!屆時,我軍再以步卒上前,對付那些摔得七葷八素的鐵罐頭,豈不如砍瓜切菜般容易?”
隨著林沖的講解,一幅生動的破陣畫麵彷彿在眾人眼前展開!那不可一世的連環馬,在專攻下盤的鉤鐮槍麵前,竟變得如此脆弱可笑!
魯智深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茶盞亂跳:“妙啊!哥哥!此計大妙!專治那鐵王八的下三路!俺怎麼沒想到!”
武鬆眼中精光爆射,微微頷首,顯然極為認同。
楊誌撫掌讚歎:“攻其必救,避實擊虛!哥哥此法,實乃兵家精髓!”
孫立也麵露敬佩:“林頭領洞察入微,竟能想出如此奇兵利器!”
湯隆和那兩位老鐵匠更是圍著圖紙,眼睛發亮,嘖嘖稱奇。湯隆興奮道:“哥哥!此物結構並不複雜,打造起來不難!隻是這鉤刃需用好鋼,淬火要到位,方能鋒利堅韌!”
林沖看向湯隆,沉聲道:“湯隆兄弟,此事便交予你全權負責!營造曹所有資源,任你調動!需要多少人手,儘管開口!我要你在三日之內,至少打造出三百桿合格的鉤鐮槍!可能做到?”
湯隆胸膛一挺,大聲道:“哥哥放心!莫說三百桿,便是五百桿,俺湯隆拚了命也給您打出來!若是誤了事,哥哥拿俺的腦袋當夜壺!”
“好!”林沖讚許點頭,又對魯智深、武鬆道:“魯達兄弟,武鬆兄弟,你二人立刻從各營中,挑選身手敏捷、膽大心細、下盤穩健的士卒,不少於三百人,組建‘鉤鐮槍隊’!由你二人親自督導,湯隆打造出一批,便訓練一批!我要他們在最短時間內,熟練掌握這鉤鐮槍的使用之法,尤其是伏身、出鉤、回拉的時機與力道!”
“得令!”魯智深和武鬆齊聲應諾,鬥誌昂揚。
林沖最後環視眾人,聲音鏗鏘:“諸位兄弟,連環馬雖利,卻已被我等窺破命門!三日之後,便是我二龍山雪恥揚威之時!讓那呼延灼和他的鐵甲馬,在這二龍山下,折戟沉沙!”
“願隨哥哥,破敵雪恥!”眾頭領群情激奮,齊聲怒吼,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摩拳擦掌的期待和必勝的信念!
聚義廳外,夕陽的餘暉將山寨染上一層金邊。營造曹的方向,很快傳來了叮叮噹噹、密集如雨的打鐵聲,那是復仇的序曲,亦是破敵的號角。林沖負手立於廳前,望著山下官軍連綿的營火,目光深邃如夜。
鉤鐮既出,誰與爭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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