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汴梁,皇城大內。
舞榭歌台依舊,仙樂風飄處處聞。然而,一份由樞密院呈上的加急密報,卻如同投入華美池塘的一塊碎石,在幾位核心權臣心中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漣漪。
密報來自山東青州府,詳細陳述了二龍山近期之“異常”:原梁山叛將林沖盤踞此地,非但未如尋常山匪般劫掠擾民,反而整飭山寨,頒佈所謂“替天行真道”之綱領,開設“清風鏢局”行走四方,立“快活林”酒樓廣納耳目,更兼招攬流民,分發田地,隱隱有收買人心、割據一方之勢。尤其提及林沖曾於落鷹澗大破梁山宋江所遣精銳,其本人武力更是深不可測,疑似已超越盧俊義……
龍椅之上,道君皇帝趙佶正把玩著一塊新得的太湖奇石,對這等“疥癬之疾”的奏報興緻缺缺,隻揮了揮手:“些許草寇,也值得大驚小怪?著地方官府剿滅便是。”
然而,立於丹墀之下的幾位重臣,反應卻各不相同。
太尉高俅,聽得“林沖”二字,眼皮猛地一跳,手中玉笏險些捏碎。
那張保養得宜的白淨麪皮上,瞬間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怨毒與驚懼。
林沖!這個他昔日欲除之而後快的“叛逃”教頭,非但未死在野豬林或梁山內鬥中,竟反而另立山頭,鬧出這般動靜?!落鷹澗擊敗梁山追兵?豈不是說此獠武功更勝往昔?一股寒意夾雜著屈辱的怒火,自他心底升騰而起。此子不除,終是他心頭大患!
樞密使童貫,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密報,關注的卻是另一層麵。他久在西北用兵,對“收買人心”、“割據一方”等字眼尤為敏感。這林沖,似乎與尋常隻知打家劫舍的莽夫不同,其行事頗有章法,所圖恐不小。若能趁其羽翼未豐,以雷霆之勢剿滅,不僅可絕後患,更是一筆唾手可得的軍功,正好壓一壓朝中那些對他久戰無功的議論。
蔡京老神在在,撚著鬍鬚,心中盤算的卻是青州乃至山東路的利益格局。這二龍山若真成了氣候,會不會影響他那一係的官員撈取好處?
“陛下,”童貫出列,聲音尖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此獠林沖,狼子野心,若任其坐大,恐成第二個田虎、王慶!臣請旨,速發天兵,犁庭掃穴,以彰天威!”
高俅立刻附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童樞密所言極是!林沖此賊,臣深知其性,狡詐凶頑,若不及早剷除,必成大患!懇請陛下下旨!”
趙佶被兩人說得有些心煩,又惦記著後苑新排的舞樂,遂擺了擺手:“既如此,童愛卿便酌情處理吧。隻是如今方臘未平,北邊也不甚安寧,不宜大動乾戈。”
“臣,領旨!”童貫要的就是這句話。不宜大動乾戈?正好!他本就沒打算調動西軍或禁軍主力,那樣功勞太大,容易惹人眼紅,且耗費錢糧。對付一個剛剛崛起的山寨,動用地方兵馬,以“小規模圍剿”的名義,最為妥當。
勝了,是他運籌帷幄之功;即便稍有挫折,也無傷大雅,正好以此為由,日後申請更多錢糧兵權。
退朝之後,童貫與高俅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高俅眼中是**裸的殺意,童貫眼中則是算計與對軍功的渴望。
很快,一道由樞密院簽發、經政事堂副署的敕令,以六百裡加急的速度,發往山東路青州府。
敕令內容冠冕堂皇:著青州府尹,並青州兵馬都監“鎮三山”黃信,即刻調集本州廂軍及附近州縣可用之兵,限期內剿滅二龍山匪患,擒斬匪首林沖,以靖地方!
之所以點將黃信,亦是童貫順手為之。黃信綽號“鎮三山”,名義上負有清剿青州地麵三座山頭(包括二龍山)之責,以其為主將,名正言順。至於黃信能否“鎮”得住如今這脫胎換骨的二龍山,童貫並不十分關心,他需要的是一把試探的刀,一枚可以隨時捨棄的棋子。
青州府衙內,府尹接到敕令,愁眉苦臉。他乃文官,隻求任內平安,最怕這等動刀兵之事。而都監“鎮三山”黃信,卻是摩拳擦掌,興奮異常。
黃信此人,武藝尚可,更兼心高氣傲,自詡英雄。往日二龍山鄧龍在時,他懶得費力去剿,隻維持個不勝不敗的局麵,還能時不時收些“孝敬”。如今聽聞朝廷敕令,點名讓他剿滅新任寨主林沖,頓覺揚名立萬的機會來了!
“那林沖,不過一落魄教頭,僥倖勝了梁山一群烏合之眾,便敢如此囂張?”黃信對著麾下將領,意氣風發,“此番本都監親自出馬,定要踏平二龍山,將那林沖綁縛京城,叫天下人知曉我‘鎮三山’的威名!”
他哪裏知道,他和他即將率領的這支“剿匪”官軍,已然成了童貫、高俅投石問路的那顆“石子”,也成了宋江、吳用“借刀殺人”計策中的那把“刀”。
訊息通過“快活林”的隱秘渠道,很快便傳回了二龍山。
聚義廳內,林沖看著手中那份抄錄的敕令內容,以及關於黃信其人的情報,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緊張,反而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終於來了。”他輕聲自語,指尖在“黃信”的名字上輕輕一點。
“也好,便用這位‘鎮三山’都監的人頭,和這支官軍的潰敗,來為我二龍山,**祭旗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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