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五日,巳時。
中軍帳內,那份剛剛簽好的《汴梁之盟》還擺在案上。
墨跡未乾。
林沖拿起那份帛書,看著上麵的第二條。
“割讓黃河以南、淮河以北全部領土予大齊。”
十七個字。
十七個字,就把大宋最富庶的半壁江山,從地圖上抹掉了。
他把帛書遞給朱武:
“收好。”
朱武接過,小心翼翼地捲起來,放進一個檀木匣裡。
“陛下,”他說,“這條約一簽,大宋就隻剩江南巴掌大一塊地方了。”
林沖點點頭:
“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帳口,望著汴梁城的方向:
“那些地方,本來就是朕打下來的。他割不割,都是朕的。”
朱武笑了:
“陛下說的是。”
同一時間,汴梁城內,戶部衙門。
張邦昌正在對著一張地圖發獃。
地圖上,用紅筆畫了一條線。
從黃河開始,一路向南,畫到淮河。
紅線以北,寫著兩個大字:大齊。
紅線以南,也寫著兩個大字:大宋。
但“大宋”那兩個字,怎麼看怎麼可憐。
就那麼一小塊,縮在江南,像一隻被踩扁了的螞蟻。
“張相,”主簿小心翼翼湊過來,“這地圖……”
張邦昌苦笑:
“這地圖,以後沒用了。”
他指著那條紅線:
“黃河以南,淮河以北,全是齊王的了。”
“汴梁、洛陽、應天府、大名府……全沒了。”
主簿嚥了口唾沫:
“那……那咱們以後住哪兒?”
張邦昌看著他:
“你問我?我問誰?”
主簿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了。
皇宮裏,趙佶已經回來了。
他坐在那張木椅上,對著一幅空白的宣紙發獃。
他想畫畫。
但腦子裏一片空白。
畫什麼呢?
畫汴梁?
汴梁已經不是他的了。
畫黃河?
黃河已經成邊界了。
畫那些他曾經畫過無數次的山水花鳥?
那些山水,那些花鳥,那些他曾經以為永遠屬於他的東西——
都不是他的了。
“官家,”李彥小心翼翼端上一杯茶,“您喝口茶,歇歇。”
趙佶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涼的。
他皺了皺眉,放下杯子。
“李彥,”他忽然問,“你說……黃河以南,有多大?”
李彥愣住了:
“這……臣……臣不知道。”
趙佶替他答了:
“很大。”
“比江南大十倍。”
“那裏有最好的田地,最多的百姓,最繁華的城池。”
“現在,全是林沖的了。”
他頓了頓:
“朕……什麼都沒了。”
汴梁街頭,百姓們正在傳著各種訊息。
“聽說了嗎?齊王讓官家簽了條約,割讓黃河以南全部土地!”
“什麼?那咱們汴梁……成齊國的了?”
“可不是嘛!以後咱們就是齊國的百姓了!”
“那……那也挺好啊。聽說齊國賦稅輕,當兵的發餉足,當官的也不貪……”
“噓!小聲點!讓人聽見了,說你想造反!”
“造反?造誰的反?大宋都快沒了!”
一個賣炊餅的老漢蹲在牆角,聽著這些議論,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兒子死在西北,撫卹金被貪得一文不剩。他老伴活活氣死,他一個人孤零零活了二十年。
誰當皇帝,關他什麼事?
他隻想吃飽飯。
他聽說齊國那邊,百姓能分到地,賦稅也輕。
他忽然有點期待。
期待齊王快點進城。
期待能分到一塊地,種點糧食,安安穩穩過完剩下的日子。
城門口,王二狗帶著他那三千起義軍,正在巡邏。
他已經不是“起義軍”了,是齊軍的正式編製。餉銀翻倍,糧草充足,他腰桿都挺直了。
“二狗哥,”一個小兵湊過來,“聽說條約簽了,黃河以南全是齊國的了?”
王二狗點點頭:
“對。”
小兵眼睛一亮:
“那咱們以後就是齊國的兵了?”
王二狗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
“廢話!咱們早就是齊國的兵了!”
小兵揉著後腦勺,嘿嘿傻笑。
王二狗看著遠處的齊軍大營,忽然想起魯智深那天唸的信。
“十八年了,該算賬了。”
現在,賬算完了。
仇報了。
地割了。
條約簽了。
接下來,該好好過日子了。
齊軍大營裡,林沖正在看那份名單。
三十七人,當年參與陷害他的人。
他已經抓了二十三個。
剩下的十四個,還在逃。
他看著那些名字,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朱武,”他說,“派人去抓。一個都不能少。”
朱武躬身:
“是。”
林沖頓了頓:
“抓到之後,押到汴梁,公開審判。”
“讓天下人都看看,陷害忠良的下場。”
朱武點頭:
“臣明白。”
遠處,汴梁城的輪廓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那座城,他快進去了。
那些人,他快見到了。
他忽然想起貞娘。
想起她第一次帶他去見嶽父的時候。
那天她穿著那件淡青色的衣裳,笑得很害羞。
她說:
“沖哥,我爹要是凶你,你別往心裏去。他就是那個脾氣。”
他說:
“我不往心裏去。”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
那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笑。
“貞娘,”他輕聲說,“你等著。”
“朕很快就進城了。”
“帶著你的牌位,一起進城。”
風吹過,吹動他的衣角。
遠處,汴梁城樓上,那麵龍旗還在飄。
但已經沒什麼人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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