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沖眼中閃過精光:
“怎麼封鎖?”
“水陸並封,”武鬆沉聲道,“東邊漕運碼頭,楊誌的水師可以切斷。西邊官道,末將的騎兵可以封鎖。南門已在咱們手裏,北門……北門是金國使者的路,先留著,讓他進來,但不讓他出去。”
他頓了頓:
“糧、鹽、炭、布、藥材——除了水,什麼都不許進城。”
林沖看著他,良久,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滿意,還有一絲……老父親的驕傲。
“二郎,”他說,“你長大了。”
武鬆臉微微一紅——這個在景陽岡上打死老虎都不變色的硬漢,此刻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末將……跟哥哥學的。”
“好,”林沖拍案,“就按你說的辦。”
他走到案前,提筆寫下軍令,蓋上玉璽:
“傳令:楊誌水師封鎖汴梁東門漕運碼頭,凡糧船、鹽船、商船,隻許出不許進。武鬆騎兵封鎖西門官道,商隊、行人,嚴加盤查。南門守軍嚴控糧草出入。北門……留著,放金國使者進來,但不許他出去。”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帳外:
“再傳一道密令——快活林各分號,從現在開始,汴梁城內一粒米、一斤鹽都不許賣。所有存貨,全部轉運出城。”
朱武從帳外進來,接過軍令:
“陛下這是要……”
“困死汴梁,”林沖一字一頓,“但不是用刀,是用——餓。”
朱武眼睛一亮:
“經濟戰?”
“對,”林沖眼中閃著冷光,“汴梁百萬人口,每日消耗糧食至少五千石。城內糧倉已被高俅掏空,存糧撐不過十天。朕倒要看看——餓著肚子,趙佶還能擺幾天皇帝架子。”
武鬆聽著,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仗。
這是殺豬。
先放血,再褪毛,最後開膛破肚。
不見刀光,但每一刀都捅在要害。
“末將,”他抱拳,“這就去辦。”
“等等,”林沖叫住他,“還有一件事。”
武鬆回身。
林沖看著他,目光深邃:
“二郎,你知道朕為什麼選在今天,跟你說這些嗎?”
武鬆想了想,搖頭。
林沖走到他麵前,壓低聲音:
“因為明天,完顏宗翰就要正式跟趙佶簽約了。”
武鬆一怔。
“朕已經得到密報,”林沖輕聲道,“趙佶答應了金國所有條件——割讓河北三州,歲貢五十萬,和親公主。”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一個皇帝,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可以把祖宗打下來的江山割給外敵,可以把親生女兒送去和親。”
他看著武鬆:
“這樣的皇帝,該不該讓全天下人看看他的嘴臉?”
武鬆握緊刀柄:
“該。”
“所以,朕要等,”林沖道,“等他簽完約,等他把和親公主送出城,等金國使者拿著條約得意洋洋地回去復命。”
“然後呢?”
“然後,”林沖眼中閃過寒光,“朕再把這份條約,貼滿汴梁的大街小巷。”
武鬆倒吸一口涼氣。
夠狠。
這一招,比強攻攻城狠一萬倍。
強攻攻城,趙佶是“力戰不敵,壯烈殉國”。可簽了賣國條約再被破城,他就是“割地求榮,遺臭萬年”。
殺人,還要誅心。
“末將明白了,”武鬆低頭,“末將這就去辦。”
他轉身要走,林沖又叫住他:
“二郎。”
武鬆回頭。
林沖看著他,忽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明天辰時,你去北門接一個人。”
“誰?”
“福金公主。”
武鬆一愣。
林沖淡淡道:
“趙佶要把她送去金國和親。但朕覺得,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不該背這種鍋。”
他頓了頓:
“你去告訴她,大齊的皇帝,請她到汴梁城外‘做客’。金國那邊……朕會派人去‘解釋’。”
武鬆看著他,忽然懂了。
這不是劫持,這是救人。
用一種最體麵的方式,救一個無辜的小姑娘。
“末將領命。”
他大步走出帳外。
秋風呼嘯,吹動他的披風。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二龍山的月下,林沖對他說過一句話:
“二郎,這世道吃人。但咱們不能變成吃人的鬼。”
他一直記著。
當天夜裏,一份密令從齊軍大營發出,分赴楊誌水師、武鬆騎兵、南門守軍、快活林各分號。
內容隻有七個字:
“封鎖汴梁。一粒米。”
楊誌接到密令時,正在長江上巡弋。他看完,嘴角微微翹起:
“陛下這是……要餓死汴梁啊。”
他轉頭對副將道:
“傳令——所有戰船,封鎖運河漕道。糧船北上,一律扣留;糧船南下,放行。”
“將軍,那商船呢?”
楊誌想了想:“商船……貨物登記,人放行,貨留下。”
“這……”
“就說檢查,”楊誌淡淡道,“檢查個十天半月,仗就打完了。”
副將恍然,領命而去。
武鬆接到密令時,正駐馬西門外官道旁。
他把密令看了一遍,收入懷中,對親兵道:
“傳令——封鎖西門官道。商隊、行人,隻許出,不許進。”
“是!”
親兵正要走,武鬆又叫住他:
“等等。明天辰時,備一匹好馬。”
“將軍要出城?”
“不,”武鬆望著北方,夜色中那裏隱約有燈火閃動,“去接一個人。”
汴梁皇宮,福寧殿。
福金公主今年十六歲,是趙佶最小的女兒,生母早逝,從小在後宮長大,沒出過皇宮,沒見過外人。
此刻,她正對著一麵銅鏡,讓宮女給她梳頭。
梳的是出嫁的髮髻。
不是嫁到大齊,不是嫁到江南,是嫁到金國——那個在她心裏跟“吃人”差不多的蠻荒之地。
“公主,”宮女手在抖,“您……您不哭嗎?”
福金看著鏡中的自己,十六歲的臉,已經有了幾分她母親當年的模樣。
“哭什麼?”她輕聲說,“父皇讓我嫁,我就嫁。”
“可是金國……”
“金國怎麼了?”福金笑了笑,“反正都是嫁人,嫁給漢人也是嫁,嫁給女真人也是嫁。”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夢:
“隻是聽說……金國沒有茶,也沒有絲綢。我帶的那些茶葉,夠不夠喝一輩子?”
宮女終於忍不住,捂著臉跑了出去。
福金獨自坐在鏡前,看著自己頭上的鳳冠。
很重。
壓得她脖子疼。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父皇抱著她,指著天上的月亮說:
“福金,你看,月亮多美。父皇給你畫下來。”
那時候的父皇,是會畫畫的。
現在呢?
現在父皇隻會籤條約,割地,送女兒。
她輕輕摘下鳳冠,放在桌上。
“母妃,”她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輕聲說,“女兒不孝,不能給您守陵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
是太監總管李彥。
“公主,陛下有旨——明日辰時,您出北門,金國使者在城外等候。”
福金點點頭:
“知道了。”
李彥看著她,欲言又止,終於還是忍不住:
“公主,您……您不恨嗎?”
福金抬頭看他,眼裏沒有淚,隻有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恨什麼?”
“恨陛下……把您……”
“李公公,”福金打斷他,“父皇是大宋的皇帝。皇帝的女兒,生來就是要和親的。”
她頓了頓:
“這是命。”
李彥低下頭,不敢再看她。
他退出福寧殿,在空蕩蕩的宮道上走了很久。
走到一半,他忽然蹲下來,捂著臉,無聲地哭了。
他不是哭福金。
他是哭大宋。
三百二十年基業,最後要靠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去換幾天苟延殘喘。
多可笑。
多可悲。
齊軍大營,子時。
林沖還沒睡。
他站在地圖前,手指從汴梁移到應天府,又從應天府移回汴梁。
武鬆站在他身後,沉默地陪著他。
“二郎,”林沖忽然問,“你說……福金公主會願意來嗎?”
武鬆想了想:“不知道。”
“朕也不知道,”林沖輕聲道,“但她不來,就得去金國。”
他頓了頓:
“朕見過金國的俘虜營。女真人打仗,不要俘虜,要奴隸。男人做苦力,女人……”
他沒說下去。
武鬆明白了。
“所以末將明天去接她,”他沉聲道,“不管她願不願意,末將都會把她帶回來。”
林沖回頭看著他:
“不是‘帶回來’,是‘請回來’。”
武鬆抱拳:
“末將明白——請回來。”
林沖點點頭,轉回身,繼續看地圖。
燭火搖曳,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貞娘,”他輕聲說,“你當年也是十六歲嫁給我的。”
“朕沒能護住你。”
“但朕可以護住這個十六歲的小姑娘。”
他看著地圖上汴梁的位置,目光深邃:
“就當……是替你做的吧。”
武鬆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話:
“真正的強者,不是能殺多少人,是能護住多少人。”
他想,哥哥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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