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卒也不生氣,哼著小曲走了。
高俅癱在乾草上,渾身發抖。
十月初三……貞孃的忌日。
林沖選在那天,是要用他的血,祭奠貞娘。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貞娘……”他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但這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汴梁城外,齊軍大營。
林沖正在看各地送來的軍報。
田虎的信:八萬大軍已集結完畢,下月初八準時進攻大名府。
王慶的信:三萬精銳整裝待發,必取廬州。
方貌的信:江南軍已做好準備,隻等金陵訊號。
三封信,三個“王”,三種筆跡,但內容一致:遵命,起兵。
“陛下,”朱武站在旁邊,“檄文已經傳遍天下。現在不光是汴梁,河北、淮西、江南,甚至川蜀、陝西,都在傳誦。百姓……都在等初八。”
林沖放下信,走到帳外。
夜色中,齊軍大營燈火通明,連綿數十裡,像一條匍匐的巨龍。
“朱武,”他忽然問,“你說……趙佶現在在幹什麼?”
朱武想了想:“應該在……想著怎麼獻祭高俅吧。”
林沖笑了,笑得很冷。
“獻祭高俅?不夠。我要的,是他親自把高俅綁來,跪在我麵前,求我饒命。”
“那他會做嗎?”
“會,”林沖轉身,眼中閃著寒光,“因為他怕死。越怕死的人,越什麼都做得出來。”
正說著,魯智深扛著禪杖晃過來:“哥哥!探馬來報,汴梁城裏亂了!百姓都在議論檄文,守軍軍心渙散,好多人在偷偷打包行李,準備跑路!”
“跑?”林沖挑眉,“往哪兒跑?”
“東門、南門、西門,都有守軍開小差,”魯智深咧嘴,“被咱們巡邏隊抓了十幾個,一問,都說‘不想給趙佶陪葬’。”
武鬆也從暗處走出來,冷聲道:“陛下,要不要趁機攻城?”
“不攻,”林沖搖頭,“等他們自己亂。等趙佶自己……把高俅送出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
“另外,傳令各軍——從明天開始,每日辰時、午時、酉時,對著汴梁城喊話。內容就一句:‘降者不殺,頑抗者誅九族。’”
“得令!”魯智深和武鬆齊聲道。
兩人退下後,朱武小聲問:“陛下,王慶那邊……真會準時起兵?”
“會,”林沖很肯定,“他現在正做著‘楚王’的美夢呢。不過……等打完了廬州,他的夢就該醒了。”
“那田虎……”
“田虎更簡單,”林沖笑了,“他已經被打怕了,現在隻想立功,保住富貴。讓他打大名府,他會拚命的。”
朱武點頭,心中暗嘆——陛下把人心,算得太透了。
每一個棋子,該怎麼用,用到什麼程度,什麼時候該棄,都清清楚楚。
這盤棋……趙佶輸得不冤。
“好了,”林沖轉身回帳,“你也去休息吧。接下來……有的忙了。”
朱武躬身退出。
帳內,林沖獨自站在地圖前,手指從汴梁移到應天府。
十月初三。
貞娘,你等著。
那天,我會讓全天下人都看著——害你的人,是什麼下場。
我也會讓全天下人都知道——這亂世,該結束了。
風吹動帳簾,燭火搖曳。
帳外,隱約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整齊,沉穩。
像這亂世中,唯一堅定的心跳。
三天後。
汴梁城裏徹底亂了。
檄文像野火一樣燒遍了每個角落。茶樓酒肆,街頭巷尾,所有人都在議論“四路大軍”“四十六萬兵馬”“下月初八”。
守軍開始成建製地逃跑——不是開小差,是整隊整隊地開城門投降。
第一天,南門跑了三百人。
第二天,西門跑了五百人。
第三天,東門跑了一千——還帶走了守門將領的人頭,說是“投名狀”。
趙佶在皇宮裏急得團團轉,連畫都畫不下去了。
“張邦昌!張邦昌!”他嘶聲喊,“高俅呢?!怎麼還沒送來?!”
張邦昌連滾爬爬進來:“官……官家,應天府那邊來信,說……說齊軍攔著,不讓送。”
“不讓送?!”趙佶瞪眼,“為什麼?!”
“說……說要官家親自綁了,送到齊軍大營,跪求……跪求陛下開恩……”
趙佶眼前一黑,差點暈倒。
親自綁了?跪求開恩?
他是皇帝!大宋的皇帝!
“不……不可能!”他嘶吼,“朕絕不……”
話沒說完,外麵傳來震天的喊聲——是齊軍在喊話:
“降者不殺——!頑抗者誅九族——!”
聲音如雷,一遍又一遍,震得宮殿屋頂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趙佶癱坐在龍椅上,麵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了。
要麼死。
要麼……屈辱地活。
他閉上眼睛,兩行淚流下。
“傳旨……”他聲音嘶啞,“綁高俅全家……朕……朕親自送去……”
張邦昌愣住了:“官……官家……”
“快去!”趙佶猛地睜眼,眼中全是血絲,“再不去……朕就先死了!”
“是……是!”
張邦昌連滾帶爬地跑了。
趙佶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裏,看著那麵已經蒙塵的龍旗,忽然笑了。
笑得癲狂,笑得淒涼。
“列祖列宗……兒臣……對不起你們……”
笑聲變成了哭聲。
哭聲淹沒在城外的喊殺聲中。
而此刻,齊軍大營裡,林沖收到了最新訊息。
“陛下,”探馬跪報,“趙佶……出城了。帶著高俅全家,正往咱們大營來。”
林沖放下手中的筆,緩緩起身。
“終於來了。”
他走出大帳,望向汴梁方向。
秋風蕭瑟,黃葉紛飛。
遠處,一支狼狽的隊伍,正緩緩而來。
打頭的,是穿著龍袍、卻像喪家之犬的趙佶。
他身後,是高俅全家——三十幾口人,被麻繩捆成一串,像待宰的牲畜。
更後麵,是汴梁的文武百官,一個個低著頭,像送葬的隊伍。
林沖看著這一幕,心中沒有快意,隻有冰冷。
十八年了。
從貞娘死的那天起,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等的就是——仇人跪在麵前,像狗一樣求饒。
“貞娘,”他輕聲說,“你看見了嗎?”
“我來了。”
“來給你……報仇了。”
風更緊了。
吹動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像戰旗,也像喪幡。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