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樊樓。
劉大嘴這輩子見過最奇怪的客人,是今天二樓雅間那三位——一個書生打扮的中年人,一個扛著禪杖的光頭和尚,還有個蹲在窗台上啃雞腿的半大小子。
更奇怪的是,這三個人點的菜:一桌全素。
“客官,”劉大嘴小心翼翼,“咱樊樓的東坡肉可是招牌,要不……”
“灑家不吃肉,”魯智深瞪眼,“今天齋戒!”
劉大嘴閉嘴了。齋戒?這和尚剛才還聞著肉香流口水呢!但他不敢問,趕緊退下。
雅間裏,朱武端起茶杯,看著對麵蹲在窗台上的時遷:“時遷兄弟,訊息可屬實?”
時遷把雞腿骨扔出窗外,抹抹嘴:“千真萬確!田虎那孫子,在真定府自稱‘晉王’,手下八萬兵馬,天天操練,說是要‘逐鹿中原’。王慶那邊簡單,派了個使者來,就在樓下等著呢,想見陛下。”
魯智深呸了一聲:“王慶那軟蛋,江南方臘一死,他就嚇破膽了。”
朱武放下茶杯,若有所思:“田虎……確實是個麻煩。此人出身獵戶,悍勇好鬥,又佔著河北三州,兵精糧足。要讓他歸附,不容易。”
“那咋辦?”魯智深問,“打?”
“打是下策,”朱武搖頭,“陛下說了,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消化中原,整頓內政。四麵開戰,不智。”
“那……”
“我去一趟,”朱武站起身,“帶厚禮,帶盟約,去會會這位‘晉王’。”
時遷眼睛一亮:“軍師要去河北?帶我不?”
“帶,”朱武笑了,“你這身本事,正有用處。”
正說著,樓下傳來喧嘩。一個夥計跑上來:“客官,樓下有位李孝先生,說是……說是蜀國公的使者,想求見。”
朱武和魯智深對視一眼。
“讓他上來。”
李孝上來了——還是那副山羊鬍、滴溜眼的模樣,但今天穿得正式了些,是一身嶄新的綢衫。看見朱武,趕緊躬身:“小人李孝,見過朱軍師,魯將軍。”
“坐,”朱武指了指椅子,“蜀國公……有何指教?”
李孝小心翼翼坐下:“我家主公……願親來汴梁,向陛下請罪。隻是……隻是有個不情之請。”
“說。”
“主公想……想保留川蜀三萬戶食邑,再……再留三萬親兵,”李孝聲音越來越小,“還有……還有稅賦,能不能……減到兩成?”
魯智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跳:“放屁!王慶那老小子,降就降,哪來這麼多條件?!”
李孝嚇得一哆嗦。
朱武擺擺手,示意魯智深冷靜。他看著李孝,笑了笑:“李軍師,回去告訴蜀國公——條件,陛下已經給了:封國公,留三萬戶食邑,留三萬兵,賦稅三成。這是底線。若同意,一個月內來汴梁受封。若不同意……”
他頓了頓,喝了口茶:
“江南方臘,擁兵十萬,佔地六府,如今何在?梁山宋江,聚義百八將,雄踞山東,如今何在?”
李孝冷汗下來了。
這話說得輕,但意思重——不降,就是死。
“小人……小人明白了,”李孝起身,深深一躬,“小人這就回去,勸主公……遵旨。”
他退下時,腿都是軟的。
魯智深看著他背影,啐了一口:“慫包!”
朱武卻皺眉:“田虎……怕是不會這麼容易說話。”
“那咋辦?”時遷問,“要不我今晚去真定府,把他糧倉燒了?”
“別亂來,”朱武搖頭,“陛下要的是歸附,不是結仇。這樣,時遷兄弟,你先去真定府,探探田虎的底細——他手下有哪些將領,脾氣如何,有什麼喜好。我準備厚禮,三日後出發。”
“得嘞!”時遷從窗檯跳下來,眨眼就不見了。
魯智深撓撓光頭:“灑家陪你去?”
“不用,”朱武笑道,“將軍留在汴梁,幫陛下整頓軍務。這趟……我一人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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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汴梁城外。
使團出發了——其實就三輛車:一輛朱武坐的馬車,兩輛裝禮物的貨車。禮物很講究:十匹遼東寶馬,毛色油亮,神駿異常;一百斤遼東人蔘,根須完整,都是上品;還有一百件精鋼鎧甲,是齊軍軍械坊新造的,輕便堅固。
朱武坐在馬車裏,手裏拿著份名單——是時遷昨晚送回來的,上麵寫著田虎手下主要將領的情報:
“田虎,四十二歲,獵戶出身,擅使大刀,性情暴烈,好麵子。”
“卞祥,田虎義弟,三十八歲,原是真定府都頭,擅使槍,為人穩重。”
“山士奇,三十歲,原為太行山匪首,擅使雙斧,性情魯莽,好酒。”
“鄔梨,五十歲,原為真定府富商,田虎的‘錢袋子’,貪財。”
朱武看著這些名字,嘴角微翹。
有喜好,就好辦。
好麵子的給麵子,好酒的送好酒,貪財的……送錢。
馬車出了汴梁,一路向北。秋色漸濃,田野金黃,百姓正在收割莊稼——這是齊軍接管後種的第一季糧食,長勢很好。
車夫老王——是徐寧推薦的老兵,趕了一輩子車——一邊揮鞭一邊說:“軍師,您說田虎會降嗎?”
朱武掀開車簾,看著外麵:“難說。此人草莽出身,能聚起八萬兵馬,必非庸才。但……也正因為是草莽,眼界有限。”
“啥意思?”
“意思就是,”朱武笑了笑,“他可能不知道,自己麵對的是什麼。”
老王似懂非懂。
正說著,前方傳來馬蹄聲。一隊騎兵飛馳而來,打頭的是個年輕將領,穿著齊軍鎧甲,腰挎長刀。
“可是朱軍師?”年輕將領勒馬停住,抱拳道,“末將韓世忠,奉陛下之命,率五百騎兵護送軍師北上!”
朱武一愣:“韓將軍?你不是在整頓水師嗎?”
“陛下說,河北不太平,讓末將來護送,”韓世忠咧嘴笑,“順便……看看田虎的兵馬,到底有多‘雄壯’。”
朱武明白了——林沖這是不放心,派韓世忠來撐場子。
也好。有這五百精銳騎兵,底氣更足。
“那就有勞韓將軍了。”
“軍師客氣!”
車隊繼續北上。五百騎兵護衛兩側,軍容整肅,引得路上百姓紛紛側目。
老王小聲說:“軍師,這陣仗……是不是太大了?”
“不大,”朱武搖頭,“去見‘晉王’,陣仗小了,人家還以為咱們怕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狡黠的光:
“咱們不僅要陣仗大,還要……大得讓他心裏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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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定府,晉王府。
說是王府,其實就是個擴建過的知府衙門。門口立著兩根新漆的旗杆,掛著兩麵大旗——一麵寫著“晉”,一麵寫著“田”。
田虎此刻正坐在“王府”大堂裡,麵前擺著一大盤烤羊肉,手裏拎著個酒罈子,喝得滿臉通紅。
“大哥!”山士奇衝進來,“探馬來報,齊軍的使者到了!離城還有三十裡!”
田虎放下酒罈,抹抹嘴:“來了多少人?”
“三輛車,五百騎兵護衛。”
“五百?”田虎瞪眼,“瞧不起老子?老子八萬大軍,他就帶五百人?”
卞祥坐在下首,皺眉道:“大哥,齊軍剛拿下汴梁,氣勢正盛。這次派使者來,怕是來者不善。”
“不善?”田虎冷笑,“老子怕他?林沖那小子,當年在梁山就是個教頭,現在走了狗屎運,佔了汴梁,就想讓老子稱臣?做夢!”
鄔梨——那個富商出身的謀士——小心道:“大王,齊軍勢大,硬碰硬……怕是不智。不如先見見使者,看看他們開什麼條件。”
“條件?”田虎一拍桌子,“條件就是——林衝來真定,給老子磕個頭,叫聲大哥!老子就考慮考慮,讓他當個‘齊王’!”
眾人麵麵相覷。
這話說得……太狂了。
卞祥還想勸,田虎擺手:“行了!都準備準備,明天見使者!記住——給老子把場麵擺足了!八萬大軍,全拉出來列陣!嚇死他們!”
“是!”
眾人退下後,田虎繼續喝酒。
他確實有狂的資本——八萬兵馬,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能打敢拚。河北三州,物產豐饒,糧草充足。齊軍再厲害,遠道而來,能奈他何?
正喝著,親兵進來:“大王,有個……有個叫時遷的人求見,說是齊軍使者的隨從,先來遞拜帖。”
“讓他進來。”
時遷進來了——還是那副弔兒郎當的樣子,手裏捧著個錦盒。
“小人時遷,見過晉王,”時遷躬身,“這是我家軍師的一點心意,請晉王笑納。”
田虎接過錦盒,開啟。裏麵是兩塊玉佩,晶瑩剔透,一看就是上品。
“還行,”田虎把玉佩扔在桌上,“你們軍師……什麼時候到?”
“明日午時,”時遷咧嘴笑,“軍師還讓小人帶句話——此次北上,隻為結盟,不為交戰。願與晉王共分天下,永為兄弟之邦。”
“共分天下?”田虎挑眉,“怎麼分?”
“這個……軍師來了,自會細說,”時遷眼珠一轉,“不過小人聽說,齊王陛下對晉王很是欽佩,說‘河北田虎,真豪傑也’。”
田虎心裏舒坦了,但臉上還是繃著:“哼,算他會說話。行了,你下去吧,明天……本王好好‘招待’你們。”
時遷退下後,田虎把玩著那兩塊玉佩,嘴角翹起。
林沖派人來示好,說明……怕了?
怕老子這八萬大軍?
他越想越得意,又灌了一大口酒。
明天,得讓齊軍使者好好看看,什麼叫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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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時遷溜出真定府,在城外十裡處追上朱武的車隊。
“軍師,”他跳上馬車,“田虎那廝,狂得很!說要讓陛下來真定給他磕頭,才考慮讓陛下當‘齊王’!”
韓世忠聞言,勃然大怒:“直娘賊!灑家現在就去砍了他!”
“韓將軍息怒,”朱武擺擺手,“狂,是好事。”
“好事?”
“對,”朱武笑了,“狂的人,往往自負。自負的人……容易犯錯。”
他看著遠處的真定府城牆,眼中閃著算計的光:
“明天,咱們就看看,這位‘晉王’……到底有多狂。”
夜深了。
真定府裡,田虎還在喝酒,做著“林沖磕頭”的美夢。
城外,齊軍使團營地,篝火熊熊。
朱武坐在火堆邊,看著地圖,手指在真定府的位置上輕輕敲了敲。
明天,將是一場硬仗。
不是刀槍的硬仗,是唇舌的硬仗。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養精蓄銳。
明天,舌戰群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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