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宗翰這輩子最困惑的事,就是搞不清中原人到底有幾句實話。
此刻,這位女真名將坐在登州港最好的酒樓“望海樓”裡,左手捏著齊朝官員送來的《齊金友好通商條約》,右手捏著高俅私下塞給他的《宋金密約》,覺得自己像個同時被兩家青樓頭牌爭搶的恩客——雖然爽,但不知道該信誰。
“將軍,”副將完顏希尹小聲問,“咱們到底跟誰結盟?”
完顏宗翰把兩份文書攤在桌上,指著《齊金條約》:“這份,一匹馬換一百斤鹽鐵十斤茶,還送王子去青州學習,附贈火炮一門。條件是咱們三年不南下,專心打遼國。”
又指著《宋金密約》:“這份,一匹馬換一百五十斤鹽鐵二十斤茶,不要王子學習,不要咱們打遼國。條件是咱們立刻南下打林沖,打下的河北歸咱們。”
完顏希尹眼睛亮了:“那當然是選第二份啊!條件好多了!”
“好個屁!”完顏宗翰瞪眼,“高俅現在是什麼?是齊朝的階下囚!他簽的密約,齊帝認嗎?他許諾的河北,他現在有嗎?”
“那......那齊帝的條約就靠譜?”
“至少,”完顏宗翰敲著桌子,“齊帝現在坐擁半壁江山,鹽鐵茶葉要多少有多少。而且人家說了,第一批貨三天後就到,王子五天後就出發——這是實打實的好處。”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更重要的是,我見過齊軍的火炮。一炮下去,城牆塌一片。你覺得,咱們女真鐵騎,扛得住幾炮?”
完顏希尹嚥了口唾沫。他也見過——三個月前被俘時,親眼看見齊軍火炮齊射,把西軍的騎兵陣轟成了肉泥。
“那......那咱們答應齊帝?”
“答應,”完顏宗翰拍板,“但高俅那邊也不得罪——就說咱們考慮考慮,拖著他。等王子到了青州,等第一批貨到手,再做打算。”
夠滑頭。完顏希尹豎起大拇指。
正說著,樓下傳來喧嘩聲。完顏宗翰走到窗邊一看——是齊軍的運糧隊,幾十輛大車正往碼頭運貨。車上的麻袋敞著口,露出白花花的鹽,黑黝黝的鐵錠,還有成捆的茶葉。
“看見沒?”完顏宗翰指著那些車,“這就是誠意。高俅隻會畫餅,齊帝是真給糧。”
他轉身對完顏希尹下令:“去,告訴楊誌將軍——女真同一條約。王子五天後啟程,我親自護送。”
“那高俅那邊......”
“派人送封信,就說‘事關重大,需稟報大汗,請高大尉稍候’。”完顏宗翰咧嘴笑了,“拖他一個月。一個月後,王子在青州都學上火炮了。”
應天府,高俅現在很焦慮。
他給完顏宗翰送了三次信,催問“何時出兵”,回信都是“正在商議,請稍候”。這一稍候,就候了十天。
十天裏,他眼睜睜看著齊朝有條不紊地運轉——張叔夜在籌備登基大典,李綱在整編軍隊,朱武在處理政務。一切井然有序,完全沒有“大廈將傾”的慌亂。
這不對啊。高俅想。按理說,女真南下的訊息一傳開,齊朝應該恐慌才對。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高大尉,”張叔夜這天來找他,“陛下有旨,請您去青州,參與登基大典。”
高俅心頭一緊:“去青州?為何?”
“您現在是齊朝的太尉——雖然是虛銜,但也是二品大員,”張叔夜麵無表情,“登基大典,百官都要到場。”
“那......那女真的事......”
“陛下說了,女真的事,等大典後再議。”張叔夜頓了頓,“陛下還說,既然高大尉一心為國,等大典後,就派您出使遼東,親自與女真談判。”
高俅眼睛亮了。出使遼東!這可是天賜良機!隻要到了女真地盤,他就能......
“臣,領旨!”他趕緊跪下。
張叔夜看著他激動的樣子,心中冷笑。這老賊,還以為自己能翻盤呢。殊不知,青州就是他最後的刑場。
五天後,青州。
女真王子完顏亶——完顏阿骨打的第七子,今年十六歲——站在新建的“武德殿”前,張大了嘴巴。
他以為中原的皇宮都是金碧輝煌的,可眼前這座“宮殿”,更像......像個大號的軍營。牆是灰的,瓦是黑的,門口站著兩排士兵,個個膀大腰圓,眼神銳利。
“王子殿下,”引路的官員笑眯眯地說,“這就是我大齊的皇宮。陛下說了,‘宮室但求堅固,不求奢華’。省下的錢,都用在百姓身上。”
完顏亶似懂非懂地點頭。他從小在草原長大,住的都是帳篷,確實不懂什麼奢華不奢華。但他能感覺到——這座宮殿很結實,牆厚得能跑馬。
正想著,殿內走出一個人。黑衣,黑馬靴,腰佩長劍,麵容冷峻。
完顏亶心頭一凜——這就是齊帝林沖?比想像中年輕,也比想像中......凶。
“王子遠道而來,辛苦了。”林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不......不辛苦,”完顏亶用生硬的漢話回答,“謝陛下......招待。”
林沖笑了——不是假笑,是真笑,笑得完顏亶莫名其妙。
“王子不必拘謹,”林沖拍拍他肩膀,“來了就是客。走,帶你看點好東西。”
他領著完顏亶往後殿走。穿過幾道門,來到一個巨大的校場。
校場上,整整齊齊排列著十二門火炮。炮身黝黑,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這就是火炮,”林沖指著其中一門,“王子想試試嗎?”
完顏亶眼睛直了。他在遼東就聽說過這玩意兒,說是“天神之怒”,能轟塌城牆。
“可......可以嗎?”
“當然,”林沖對炮手點點頭,“裝彈,讓王子開第一炮。”
炮手們動作飛快,裝葯,裝彈,調整角度。完顏亶被扶到炮位後,手把手教他怎麼點火。
“點燃引線,後退三步,捂耳朵。”林沖說。
完顏亶照做。引線“嗤嗤”燃燒,他後退,捂耳——
“轟——!!!”
炮口噴出數尺長的火焰,炮身猛地後坐!三百步外的土山,被實心鐵彈砸出一個大坑,塵土飛揚!
完顏亶被震得耳朵嗡嗡響,但眼睛瞪得溜圓:“厲......厲害!”
“這隻是最小的,”林沖淡淡地說,“還有更大的,能打五百步。不過那些在戰場上,這裏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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