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死牢裏,高俅的“瘋病”是在半夜突然好的。
當時獄卒張三正在打瞌睡,夢見自己領了齊軍的賞銀,在醉仙樓點了一整隻燒鵝,剛撕下條鵝腿要啃,就被隔壁的歌聲吵醒了。
“碩鼠碩鼠,無食我黍!三歲貫女,莫我肯顧......”
又是那個瘋子牢頭。張三罵了句娘,正要嗬斥,卻聽見高俅的牢房裏傳來一個清晰的聲音:
“別唱了,煩不煩?”
聲音冷靜,理智,完全不像個瘋子。
張三一個激靈,湊到牢門縫往裏看——隻見高俅正襟危坐在草蓆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還用稻草紮了個髻。雖然衣服還是那身囚服,但整個人氣質全變了,又變回了那個權傾朝野的高太尉。
“高大尉......您......您病好了?”張三小心翼翼問。
高俅轉頭看他,眼神銳利如刀:“我要見齊王。”
“這個......”張三為難,“陛下在青州呢,下月初八才來應天府......”
“那就見張叔夜,”高俅不容置疑,“告訴他,我有妙計,可保大齊江山永固。他若不來,大齊必亡。”
這話說得太狂,但張三不敢怠慢——萬一真是什麼重要情報呢?
他趕緊跑去報信。半個時辰後,張叔夜來了,還帶了兩個侍衛。
“高大尉,”張叔夜站在牢門外,語氣冷淡,“聽說你病好了?”
“托張尚書的福,好了,”高俅起身,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我要麵見齊王,有軍國大事相告。”
“陛下日理萬機,沒空見你,”張叔夜不為所動,“有話跟我說,我轉呈陛下。”
高俅盯著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張叔夜,你現在是禮部尚書,正二品,對吧?但你知道齊王為什麼用你嗎?不是因為你多能幹,是因為你弟弟降得早,是因為你在士林中有名望。說白了,你就是個擺設。”
張叔夜臉色一沉:“高大尉若隻是想說這些,那張某告辭。”
“等等,”高俅叫住他,“我問你——齊王現在最大的隱患是什麼?”
張叔夜不答。
“是江南的方臘,川蜀的王慶,西北的西夏,還有......”高俅壓低聲音,“遼東的女真。”
“女真?”張叔夜皺眉,“女真不過蠻夷小族,何足掛齒?”
“蠻夷小族?”高俅冷笑,“三年前,女真完顏部起兵反遼,三年時間,攻佔遼東五州,擁兵十萬。遼國派二十萬大軍征討,被打得全軍覆沒。這樣的‘蠻夷小族’,你敢小看?”
張叔夜臉色變了。這些軍國大事,他這個禮部尚書確實不太清楚。
“女真現在缺什麼?缺糧,缺鐵,缺鹽,”高俅繼續道,“而大齊有什麼?山東產鹽,河南產糧,河北產鐵。你說,女真會不會眼紅?”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高俅眼中閃過狡黠的光,“與其等女真來搶,不如主動出擊——禍水東引,驅虎吞狼。”
張叔夜心頭一震:“什麼意思?”
“派使者去遼東,告訴女真首領完顏阿骨打——大宋願割讓河北之地,換女真出兵南下,共伐林沖。”高俅一字一句,“女真想要糧鐵鹽,咱們給。他們想要土地,咱們也給。隻要他們肯出兵,林沖必敗!”
張叔夜倒吸一口涼氣:“你......你這是引狼入室!”
“狼已經在家門口了,”高俅冷笑,“不引進來對付老虎,難道等狼和虎一起把咱們吃了?”
他頓了頓,聲音充滿誘惑:
“張尚書,你想——女真騎兵驍勇善戰,但缺乏攻城器械。林沖有火炮,有堅城,雙方必然陷入苦戰。等他們兩敗俱傷,咱們坐收漁利。到時候,女真退回遼東,林沖元氣大傷,大宋......不,大齊就能趁機收復失地,甚至......”
他甚至沒說下去,但張叔夜懂了——甚至可能重新一統天下。
這計策太毒,但也太誘人了。
“此事......此事我做不了主,”張叔夜聲音發乾,“得稟報陛下。”
“那就快去,”高俅揮揮手,“記住——要快。女真使者現在就在登州,楊誌正跟他們談通商呢。要是等通商談成了,這計策就不好使了。”
張叔夜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高俅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他當然不是真心為齊朝著想——他是想攪局。隻要女真南下,中原必亂。一亂,他就有機會逃出去,甚至......東山再起。
至於引狼入室?管他呢,反正這江山也不是他的了。
“碩鼠碩鼠,無食我黍......”隔壁的瘋子又開始唱了。
高俅這次沒罵,反而跟著哼了起來。
心情好啊。
青州,武德殿。
林沖看著張叔夜連夜送來的密信,眉頭越皺越緊。
朱武在旁邊看了,也倒吸一口涼氣:“陛下,這......這是毒計啊!”
“確實是毒計,”林沖放下信,“但也是妙計。如果真讓女真南下,咱們確實麻煩。”
“那陛下打算......”
“將計就計,”林沖眼中閃過寒光,“高俅想攪局,咱們就讓他攪。不過攪局的方向,得由咱們控製。”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遼東位置:
“楊誌現在在登州跟女真談通商,對吧?”
“對,”朱武道,“女真想要鹽鐵,咱們想要戰馬。已經談了三天了,還沒談攏——女真想用一匹馬換一百斤鹽,咱們隻肯給五十斤。”
“告訴楊誌,答應他們,”林沖拍板,“一匹馬換一百斤鹽,一百斤鐵,再加十斤茶葉。但要加個條件——女真必須派個王子來青州,學習‘中原禮儀’。”
朱武一愣:“學習禮儀?女真會答應嗎?”
“會,”林沖很肯定,“女真想入主中原,就得學中原的規矩。派王子來,既是學習,也是人質。他們不傻,知道咱們的意思。”
“那高俅的計策......”
“照用,”林沖笑了,“不過要改一改——不是讓女真打咱們,是讓女真打遼國。”
“打遼國?”
“對,”林沖手指往北移,“遼國佔據燕雲十六州,一直是中原心腹大患。現在遼國被女真打得節節敗退,正是虛弱的時候。咱們資助女真,讓他們繼續打遼國。等他們兩敗俱傷,咱們再出兵收復燕雲。”
朱武眼睛亮了:“好計!既解決了外患,又得了地盤!”
“不止,”林沖補充,“等女真王子到了青州,咱們好好‘招待’他,讓他看看大齊的富庶,大齊的軍威。到時候,他會回去告訴他爹——跟大齊為敵,不明智。跟大齊做生意,有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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