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這輩子跑得最快的一次,是二十五年前在東京街頭——他當時還是個潑皮,偷了張員外家的玉壺,被家丁追了八條街,最後跳進汴河才逃脫。
現在,六十五歲的高太尉,正在皇宮的石板路上重複當年的壯舉。隻不過追他的人從家丁換成了魯智深,逃跑的工具從兩條腿換成了四條腿——他騎的是禦馬監裡最快的“照夜白”,據說能日行千裡,但他覺得還不夠快,因為身後那個光頭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高俅老賊!給灑家站住!”魯智深的聲音像打雷,震得兩旁宮殿的瓦片都在抖。
高俅頭都不敢回,拚命抽打馬臀。照夜白吃痛,四蹄翻飛,在宮道上狂奔。但皇宮的路不是直的,七拐八繞,他很快就被迫慢下來——前麵是宣德門,門關著。
“開門!快開門!”高俅嘶聲尖叫。
守門的禁軍早就跑光了——聽說齊軍進城,誰還在這兒等死?隻剩下兩個老太監,顫巍巍地想去拉門閂,但門閂太重,他們拉不動。
“廢物!”高俅拔劍砍翻一個,另一個嚇得癱倒在地。
他跳下馬,親自去拉門閂。門閂是檀木包鐵的,重三百斤,他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才挪開一半。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風聲。
高俅本能地往旁邊一滾,一根碗口粗的禪杖“哐”地砸在門閂上,木屑鐵屑亂飛!
“跑啊,怎麼不跑了?”魯智深提著禪杖,堵在路口,光頭在宮燈的映照下泛著冷光。
高俅臉色煞白,握劍的手在抖:“魯智深......你......你別過來!老夫手裏有......”
“有瘟種是吧?”魯智深咧嘴笑了,“灑家知道。你把那鬼東西藏在皇宮地下,對不對?”
高俅瞳孔驟縮:“你怎麼知道?!”
“灑家不光知道,”魯智深一步步逼近,“灑家還知道,那三百個‘瘟種’,已經被我們的人救出來了。現在正泡在石灰水裏消毒呢。”
“不可能!”高俅尖叫,“密道隻有老夫一人知道!”
“是嗎?”魯智深撓撓光頭,“那灑家問你——三個月前,你雇了三十個工匠挖密道,完工後你把他們都殺了,對不對?但你忘了,有個工匠沒死透,爬出來報信了。我們的人早就盯上那兒了。”
高俅眼前一黑。他想起三個月前,確實有個工匠捱了一刀後裝死,等人都走了才爬出密道。他當時派人去追,沒追到,以為那人跑不遠就會死......
“所以啊,”魯智深已經走到他麵前三丈處,“你最後的底牌,沒了。現在,你是自己跪下受縛,還是讓灑家幫你?”
高俅眼中閃過瘋狂的光。他忽然從懷裏掏出個瓷瓶,拔掉塞子:“魯智深!你看這是什麼!”
瓷瓶裡冒出黃綠色的煙霧,腥臭撲鼻。
“這是‘腐屍毒’!”高俅獰笑,“沾上一點,皮肉潰爛,三日必死!你再上前一步,咱們同歸於盡!”
魯智深腳步一頓,皺起鼻子:“啥玩意兒這麼臭?跟茅坑炸了似的。”
“怕了吧?”高俅得意,“放老夫走,不然......”
“不然怎樣?”一個冰冷的聲音從側麵傳來。
高俅渾身一僵,緩緩轉頭——林沖不知何時站在了宮殿的陰影裡,黑衣黑馬,腰佩長劍,眼神冷得像臘月的冰。
“林......林沖......”高俅聲音發顫。
“高太尉,好久不見,”林沖緩緩走近,“十年了。這十年,我每天夜裏都會夢見你——夢見你怎麼陷害我,怎麼逼死貞娘,怎麼害得我家破人亡。”
每說一句,他就走近一步。高俅下意識後退,手裏的毒瓶都在抖。
“現在,我來了,”林沖在距離他十步處停下,“來跟你,算總賬。”
高俅忽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林沖!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拿下汴梁就完了?告訴你——老夫在江南、在川蜀、在西北,都埋了後手!隻要老夫一死,那些後手就會啟動,大齊的江山,坐不穩!”
“是嗎?”林沖淡淡地問,“你指的是江南的方臘,川蜀的王慶,還是西北的西夏?”
高俅愣住了。
“方臘正在跟朝廷殘軍血戰,自顧不暇,”林沖如數家珍,“王慶三天前已經被楊誌的水師堵在嘉陵江口,投降隻是時間問題。至於西夏......種師道老將軍雖然死了,但他的舊部還在。我已經派人去聯絡,許諾隻要他們歸順,西北之地盡歸其治。”
他看著高俅煞白的臉,一字一句:
“你所有的後手,所有的底牌,我都知道。因為從你決定害我的那天起,我就開始準備了——準備了十年。”
高俅腿一軟,跪倒在地。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麵對的是個什麼樣的對手。
這不是個莽夫,不是個隻會打仗的武夫。這是個棋手,一個佈局十年的棋手。而他高俅,隻是棋盤上一顆自以為是的棋子。
“現在,”林沖拔出劍,“該清算了。”
同一時間,汴梁城內。
韓世忠正在乾一件很尷尬的事——勸降他曾經的頂頭上司,禁軍都統製李綱。
這事兒本來不該他乾,但他跟李綱關係好,朱武說“熟人好說話”,就把他派來了。
李綱現在坐在東大營的中軍帳裡,麵前擺著一壇酒,兩個碗。他給自己倒了一碗,一飲而盡,然後對韓世忠說:“世忠,你也來一碗?”
韓世忠坐下,卻沒動酒:“李將軍,陛下讓我來問問——你有什麼打算?”
“打算?”李綱苦笑,“敗軍之將,還能有什麼打算?聽候發落唄。”
“陛下說了,你若是願意,禁軍還歸你帶。官升一級,封鎮國將軍。”
李綱手一顫,酒灑了一半:“他......真這麼說?”
“千真萬確,”韓世忠壓低聲音,“陛下還說,種老將軍的仇,得報。但報仇不是濫殺,是把該殺的人殺了,讓該活的人好好活。”
李綱沉默了。他又倒了一碗酒,這次沒喝,隻是看著酒裡的倒影。
倒影裡,他看見自己鬢角的白髮,看見眼角的皺紋,看見那雙曾經銳利如鷹、現在卻渾濁不堪的眼睛。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二十年前剛當兵時,教官說“當兵吃糧,保家衛國”;想起十五年前在西北,種師道拍著他肩膀說“小子,好好乾,將來這江山得靠你們守”;想起五年前調回汴梁,第一次見到高俅,那個滿身綾羅綢緞的太尉笑眯眯地說“李將軍年輕有為啊”......
然後就是剋扣軍餉,貪汙腐敗,陷害忠良,直到今天——大宋的京城,一夜之間換了旗幟。
“世忠,”李綱忽然問,“你說,咱們是忠臣,還是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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