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港的清晨,是被號角聲撕開的。
不是一支號角——是三十六支牛角號同時吹響,聲音渾厚低沉,像海龍王在深海裡打鼾。聲浪推開晨霧,露出港口裏密密麻麻的船影:大船如山,小船如梭,帆檣林立,桅杆上藍旗獵獵,旗上綉著金色“齊”字。
李俊站在旗艦“鎮海”號的船樓上,左手叉腰,右手端著一碗滾燙的魚粥,稀裡呼嚕喝得震天響。他喝粥的架勢不像水軍統領,倒像碼頭扛包的苦力——可滿港大小船隻,兩千水兵,沒一個人敢笑話他。
因為他是混江龍李俊。三個月前還隻是梁山泊裡的水軍頭領,如今已是縱橫渤海、黃海、東海的大齊水師總兵。
“都到齊了?”李俊把空碗扔給親兵,抹了抹嘴。
副將陳橫趕緊遞上名冊:“稟總兵,登州水師現有福船十二艘,艨艟鬥艦二十四艘,快船一百零八條,水兵兩千四百人。另外從江州調來的張順將軍所部八百人,昨夜已到,正在熟悉船隻。”
李俊順著陳橫手指看去——港口東側,十幾條快船正在演練陣型。領頭那艘船上,一個白條條的身影正站在船頭,迎著海風舒展筋骨。是張順。
“浪裡白條......”李俊咧嘴笑了,“這廝在江裡能翻江倒海,到了海裡,不知道還靈不靈。”
話音未落,張順那邊突然動了。
隻見他一個猛子紮進海裡,水花都沒濺起多大。片刻後,百步外的海麵上,“噗”地冒出一顆腦袋,手裏居然抓著條活蹦亂跳的大魚——少說十斤重。張順把魚拋上船,又潛下去,再冒頭時已在另一艘船邊,如此往複,不到半柱香工夫,七八條船都收到了“見麵禮”。
港口裏響起一片喝彩聲。連李俊都忍不住鼓掌:“好傢夥,這水性,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總兵,”陳橫壓低聲音,“張將軍固然勇猛,但咱們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人,是船——福船太少,艨艟太舊。真要打海戰,怕是......”
“怕是什麼?”李俊打斷他,“怕打不過朝廷水師?老陳,你忘了咱們怎麼從梁山出來的?”
陳橫一愣。
李俊走到船樓邊,扶著欄杆,看向浩瀚海麵:“當年宋江要招安,我就知道要完。水軍八營,我帶走三營,為什麼?因為我知道,這天下將來是林沖哥哥的——也隻有他,真把咱們水軍當回事。”
他轉身,眼神銳利:“你看看現在,登州、萊州、江州,三大水師連成一片。淩振給咱們改船、造炮,林沖哥哥撥銀子、調糧食。朝廷呢?江南水師半年沒發餉了,戰船漏水都沒錢修。”
正說著,港口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鐘聲。
“有船!不明船隻靠近!”
李俊抄起千裡鏡——淩振特製,黃銅筒身,水晶鏡片,能看清三裡外的蒼蠅公母。鏡筒裡,三艘帆船正從東南方向駛來,船型奇特:船身細長,帆是三角軟帆,吃水很深。
不是大齊的船,也不是朝廷製式戰船。
“倭船?”陳橫皺眉。
“不像。”李俊調整焦距,“倭船沒這麼大。這船......看著像南洋來的。”
三艘船駛到港口外三裡停住,放下小艇。小艇上下來五個人,劃向港口。李俊看得清楚,為首的是個黝黑漢子,四十來歲,頭上纏著布巾,腰間佩的彎刀樣式古怪。
“讓他們進來。”李俊下令,“但隻準五人上岸,船不許進港。張順,帶你的人盯住那三艘大船,有異動直接鑿沉。”
“得令!”張順在水中應了一聲,帶幾十個水性好的弟兄悄無聲息遊出港口。
一刻鐘後,那五人被帶到“鎮海”號甲板上。李俊坐在太師椅上——椅子是從登州知府衙門搬來的,紫檀木,雕龍畫鳳,跟這戰船格格不入,但氣勢夠足。
“來者何人?”陳橫按刀喝問。
黝黑漢子拱手,說的竟是帶著閩南口音的官話:“小人童猛,泉州人,跑南洋買賣的船主。這兩位是我的兄弟童威、費保,後麵是舵手水手。”
李俊眯起眼睛。童威、童猛?這名字有點耳熟......對了,原著裡梁山好漢中有這對兄弟,也是水軍頭領,但後來沒下文了。看來這世界線變動,人物命運也不同了。
“跑買賣的?”李俊慢悠悠開口,“跑買賣跑到我登州軍港來了?童船主,你當李某是傻子?”
童猛不慌不忙:“李總兵明鑒。小人確實跑買賣,但這次來,是想談筆更大的買賣——”他頓了頓,“小人手裏有海圖,從泉州到占城、真臘、三佛齊,甚至天竺、大食的航線,都在這。”他拍拍胸口。
李俊來了興趣:“你要賣海圖?”
“不賣,”童猛搖頭,“送。隻要李總兵——或者說大齊林王——答應一件事。”
“說。”
“讓小人這支船隊,掛大齊的旗。”童猛直視李俊,“如今海上不太平,朝廷水師剿匪不力,倭寇橫行,紅毛番也來搶地盤。小人這支船隊十八艘船,跑一趟南洋能賺這個數——”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十萬兩。但十趟裡有三趟要被搶。若能掛大齊的旗,受大齊水師庇護,小人願分三成利給水師作‘護航費’。”
李俊和陳橫對視一眼。這生意......聽起來不錯。大齊水師缺船缺錢,這人送上門來,還自帶海圖、航路、南洋關係。
但天上不會掉餡餅。
“童船主,”李俊身子前傾,“你就不怕我吞了你的船隊,殺了你的人,海圖照樣歸我?”
童猛笑了,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李總兵要殺,剛才就殺了。小人在海上跑了二十年,看人準——您不是那種人。再說了......”他拍拍手。
身後一個水手解開背上包袱,取出個木盒,開啟。裏麵不是金銀,是一卷泛黃的海圖,還有幾本厚冊子。
“這是小人二十年的航海筆記,”童猛道,“季風什麼時候來,哪裏有暗礁,哪個港口稅低,哪個酋長好說話,都記著。李總兵就算殺了小人,這些冊子沒人講解,也看不明白。而小人——”他指了指自己腦袋,“都記在這裏。”
夠聰明。也夠膽大。
李俊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好!童船主是爽快人!這買賣,我接了!”
他起身,走到童猛麵前:“不過護航費不用三成,兩成就夠。剩下那一成,你幫我做件事。”
“總兵請講。”
“你的船隊常跑南洋,訊息靈通。”李俊壓低聲音,“幫我留意兩件事:第一,紅毛番——就是那些黃頭髮藍眼睛的番人——他們有沒有更厲害的戰船、火炮?第二,南洋諸國,誰跟朝廷有來往,誰有可能跟大齊做生意。”
童猛眼睛一亮:“總兵這是要......”
“海上的事,你比我懂。”李俊拍拍他肩膀,“這天下不光陸地上要爭,海上也要爭。大齊的水師,將來要的不隻是長江黃河,是整個大洋!”
這話氣魄太大,童猛聽得熱血沸騰。他身後的童威、費保等人也麵露激動——跑船的人,誰不想有個硬靠山?
“小人願效犬馬之勞!”童猛單膝跪地。
“起來起來。”李俊扶起他,“走,帶你看看咱們大齊的水師——雖然現在還不成樣子,但很快,就會讓你大吃一驚。”
巡視從“鎮海”號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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