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童貫:
“所以你今天死,不是因為我林衝要殺你,是因為這世道……容不下你這樣的惡人,也容不下我這樣的好人。我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跟這世道鬥。”
頓了頓,他補充道:
“隻不過,我贏了,你輸了。”
童貫獃獃地聽著,良久,忽然笑了。
這次笑得很釋然。
“林沖,”他說,“若有來世……我寧願做個普通人,種田,打柴,娶妻,生子……再也不踏入這官場半步。”
說完,他雙手握緊劍柄,用盡全身力氣——
“閹人可殺不可辱!”
這一聲嘶吼,響徹山穀!
劍鋒刺入胸膛!
不是慢慢刺入,是猛力貫入!劍尖從後背透出三寸,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來,染紅了破爛的戰袍,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童貫的身體晃了晃,但沒有立刻倒下。
他拄著劍,跪在地上,抬頭望向東京方向,用最後的氣力喊道:
“陛下……臣……無能啊……”
聲音漸漸微弱。
最後,他低下頭,看著胸前那柄貫穿身體的劍,嘴角居然勾起一絲笑。
解脫了。
終於……解脫了。
“噗通。”
屍體倒地,揚起一片塵土。
劍還插在胸口,劍柄上的七顆寶石在火光映照下閃著詭異的光。
山坡上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
連風都停了。
良久,林沖輕輕嘆了口氣。
“厚葬。”他說。
楊誌愣了一下:“厚葬?他可是……”
“人死債消。”林沖打斷他,“而且,他至少死得像個人。”
魯智深撓撓頭:“灑家還以為哥哥會把他腦袋砍下來,掛旗杆上示眾呢。”
“那太低階了。”林沖搖頭,“我要的不是羞辱一個死人,是讓活人看看——跟二龍山作對,就是這個下場。”
他轉身,看向被押著的宋江和吳用。
兩人此刻麵如死灰。宋江渾身發抖,褲襠濕了一片——嚇尿了。吳用雖然還能勉強站著,但眼神渙散,嘴唇哆嗦,顯然也到了崩潰的邊緣。
“看見了嗎,宋公明?”林沖走到宋江麵前,蹲下身,摘掉他嘴裏的破布,“童貫死了。下一個,該輪到誰了?”
“林……林沖兄弟……”宋江的聲音帶著哭腔,“饒命……饒命啊……我……我也是被逼的……”
“被誰逼的?”林沖問。
“被……被朝廷……被高俅……被……”
“被你的野心。”林沖替他說完,“你想招安,想當官,想光宗耀祖。為了這個,你可以出賣兄弟,可以害死無辜,可以什麼都不要。”
宋江說不出話了,隻是哭。
林沖站起身,不再看他。
“押下去,嚴加看管。”他對武鬆說,“明天公審。”
“是。”
武鬆一揮手,幾個士兵上前,把癱軟的宋江和獃滯的吳用拖走了。
林沖重新看向童貫的屍體。
那個曾經權傾朝野的樞密使,此刻像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背上的劍柄直直地指向天空,像是在質問什麼。
“楊誌,”林沖說,“找幾個人,把他抬下去。洗乾淨,換身乾淨衣服,找個地方埋了。立塊碑,就寫……”
他想了想。
“寫‘大宋樞密使童貫之墓’。”
楊誌領命,帶人上去了。
魯智深湊過來,壓低聲音:“哥哥,你就不怕……這廝到了陰曹地府,還記恨咱們?”
“記恨?”林沖笑了,“他該記恨的人多了去了——高俅,蔡京,趙佶……咱們排不上號。”
他轉身,準備下山。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童貫的屍體忽然動了!
不,不是屍體動了,是屍體下麵——一把匕首從童貫袖中滑出,被一隻血手握住,然後,那具“屍體”猛地彈起,匕首如毒蛇般刺向林沖的後心!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
誰也沒想到,童貫居然還沒死透!他剛才那一劍,看似刺穿了胸膛,實則避開了心臟——這個老閹貨,竟然在最後關頭還留了這麼一手!
“哥哥小心!”魯智深最先反應過來,禪杖橫掃!
但慢了半拍。
匕首已經刺到林沖背後三尺!
武鬆的雙刀出鞘,楊誌的長槍疾刺,可都來不及了!
林沖甚至沒有回頭。
他隻是輕輕側身,就像背後長了眼睛一樣,讓過匕首的鋒芒。然後,右手向後一探——
“啪。”
兩根手指,夾住了匕首的刃。
童貫瞪大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這最後一擊,用盡了畢生的功力,速度快如閃電,力道足以刺穿鐵甲!可林沖……居然隻用兩根手指就夾住了?
“童樞密,”林沖緩緩轉身,臉上沒有驚訝,隻有一絲淡淡的失望,“到死,你都要玩這種小把戲嗎?”
“我……”童貫想說什麼,但嘴裏湧出大口大口的血。
他確實避開了心臟,但那一劍還是刺穿了肺葉。能撐到現在,全憑一股狠勁。
“你以為我會相信,一個在官場摸爬滾打三十年的人,會這麼容易就自殺?”林沖搖頭,“你剛才那些眼淚,那些懺悔,演得確實不錯。連我都差點信了。”
他手指用力。
“哢嚓!”
匕首斷成兩截。
童貫癱倒在地,這次是真的不行了。血從嘴裏、鼻子裏、胸口汩汩湧出,很快在地上匯成一灘。
“可惜啊,”林沖蹲下身,看著這個垂死的老閹貨,“你演過了。一個真正想死的人,不會問‘如果有如果’這種問題。他會直接死。”
童貫的眼睛漸漸失去焦距。
他最後看到的,是林沖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
然後,黑暗吞噬了一切。
這一次,他真的死了。
林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現在可以厚葬了。”他說,語氣輕鬆得像在說晚飯吃什麼。
魯智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憋回去了。武鬆和楊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寒意——
這個林沖,太可怕了。
不是武功可怕,是心思可怕。
他能看透人心最深處,能算準每一步,能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給你最致命的一擊。
“走吧,”林沖已經往山下走了,“天快亮了,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眾人跟著下山。
山坡上,隻剩下幾個士兵在收拾童貫的屍體。他們小心翼翼地拔出那柄禦賜寶劍,擦乾淨血跡,用白布裹好屍體,抬下山去。
東方,天際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枯鬆穀的大火漸漸熄滅了,隻剩些餘燼還在冒煙。焦黑的土地,焦黑的屍體,焦黑的一切,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淒涼。
林沖走到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戰,結束了。
兩萬朝廷大軍全軍覆沒,樞密使童貫自刎身亡,宋江吳用被俘,梁山軍折損大半……
二龍山,贏了。
贏得徹底。
可他心裏,沒有半點喜悅。
隻有一種沉重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責任。
“哥哥,”武鬆走到他身邊,“接下來……”
“接下來,”林沖望向東方,那裏是青州方向,“該辦正事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傳令全軍,休整三日。三日後,兵發青州。”
“得令!”
晨光中,林沖的青袍被風吹起,獵獵作響。
他像一桿標槍,筆直地立在穀口,身後是焦土和廢墟,身前是初升的朝陽和……嶄新的天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