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撞破柵欄逃進山林的那一刻,演武場上還活著的梁山頭領,隻剩下一個。
戴宗。
這位“神行太保”從頭到尾都沒說過話。他被兩個齊軍士兵按著跪在場邊,低著頭,眼睛死死盯著地麵,彷彿地上有什麼絕世寶藏。他腳上還綁著那對特製的甲馬——四條繪著符咒的紙帶,用硃砂寫滿了看不懂的文字,此刻在陽光下顯得有些褪色。
當石勇被一箭射穿咽喉時,戴宗的身體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當宋江嚎叫著逃進山林時,戴宗的耳朵動了動。
當全場注意力都被宋江吸引時——戴宗動了。
不是暴起反抗,不是大聲呼救,是消失。
就像一陣風,一道影子,一團模糊的光。
按著他的兩個士兵隻覺得手下一空,再定睛看時,原本跪在地上的人已經不見了!隻剩下那對甲馬還留在原地,紙帶“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人呢?!”士兵驚呼。
“在那兒!”有人指向演武場東側。
戴宗已經出現在三十丈外!不是跑,是飄——他雙腳幾乎不沾地,整個人貼著地麵向前滑行,速度快得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殘影!那身灰布袍子被風扯得筆直,獵獵作響!
神行術!
梁山第一快腳,名不虛傳!
“攔住他!”楊誌大喝。
十幾個齊軍士兵從兩側包抄,但戴宗身形一晃,輕鬆從人縫中穿過,眨眼間又衝出二十丈!他已經快到演武場邊緣了,外麵就是茂密的山林,一旦進去,就如魚入大海,再難尋找!
“弓弩手!”魯智深捂著腹部的傷口吼道。
但弓弩手上弦需要時間,而戴宗的速度,根本不會給他們這個時間。
眼看戴宗就要衝出包圍圈——
“嗖!”
一道身影從高台上躍下,不是直線追擊,而是斜刺裡插向演武場東南角!那人黑衣黑褲,腰間雙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落地時悄無聲息,就像一片落葉。
武鬆。
他沒有去追戴宗的背影,反而沖向一個看似完全無關的方向——演武場東南角的那棵老槐樹。那裏離戴宗現在的路線至少有五十丈遠,中間還隔著十幾排齊軍士兵。
“武鬆哥哥在幹什麼?”有士兵不解。
魯智深卻咧嘴笑了:“看好了,小子們。什麼叫預判。”
場中,戴宗已經衝到演武場邊緣,隻需再有三步就能踏入山林!他心中狂喜——成了!隻要進了山,憑他的神行術,一天能跑八百裡!到時候天高任鳥飛,誰還管什麼梁山,什麼宋江!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先去青州城找童貫殘部報信,還是直接回東京告禦狀?或者......乾脆隱姓埋名,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躲起來?
然而就在他右腳即將踏出最後一步時——
眼角餘光瞥見一道黑影。
從斜刺裡來的,不是從後麵追的。
什麼時候?!
戴宗心中大駭,下意識想變向,但速度太快,慣性太大,根本來不及!他隻能硬生生扭轉身體,試圖從另一側繞過!
但那個黑影比他更快。
武鬆從老槐樹後閃出,正好擋在戴宗變向的路線上!兩人相距不到三丈,這個距離,對於戴宗的速度來說,連眨眼的工夫都不用就能衝到!
“讓開——!!!”戴宗嘶吼,雙手猛地向前一推,不是攻擊,是想用掌風把武鬆推開!
但武鬆不退。
他雙腳如生根般紮在地上,雙刀緩緩抽出,刀鋒指向戴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戴院長,此路不通。”
“你找死!”戴宗眼中凶光一閃,速度不減反增!他打算硬撞過去——以他的速度,這一撞之力不亞於奔馬,足以把武鬆撞得筋斷骨折!
三丈,兩丈,一丈......
距離飛速縮短!
就在兩人即將相撞的剎那,武鬆動了。
不是閃避,不是格擋,是**側身**。
他向左橫移半步,同時右手刀自下而上斜撩,刀鋒精準無比地劃向戴宗右腳腳踝——那裏,是甲馬綁帶的位置!
戴宗臉色大變!
甲馬是他的命根子,沒了甲馬,他的神行術就廢了一半!他本能地抬腳,想躲開這一刀,但速度太快,抬腳的動作讓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像喝醉酒一樣向前踉蹌!
就是現在!
武鬆左手刀如毒蛇出洞,直刺戴宗左肋!
戴宗畢竟是梁山元老,生死關頭爆發出驚人潛力,身體在空中硬生生一扭,險險避開這一刀!刀鋒擦著他肋骨劃過,劃破衣袍,帶出一串血珠!
但這一扭,也讓他徹底失去了平衡。
“砰!”
他重重摔在地上,滾了三滾才停住,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武鬆沒有追擊,隻是站在原地,雙刀垂地,靜靜看著他:“戴院長,還跑嗎?”
戴宗爬起來,抹了把臉上的土,獨眼中閃過怨毒:“武鬆,你我往日無冤,近日無讎,何必趕盡殺絕?”
“無冤無仇?”武鬆挑眉,“戴院長忘了?當年在江州,你幫著宋江劫法場,殺了我哥哥武大郎的仇人李固,卻也誤殺了三個無辜百姓。其中有一個,是我在陽穀縣時的鄰居,他兒子去年還託人帶信,問我能不能找到兇手。”
戴宗一愣:“那是亂戰之中,刀劍無眼......”
“好一個刀劍無眼。”武鬆冷笑,“那我問你,去年在青州,你奉宋江之命去刺殺一個告密的鄉紳,殺完人後為何要放火燒屋?那屋裏還有三個孩子,最大的才七歲。”
戴宗臉色一白:“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其中一個孩子沒死。”武鬆一字一句,“他被母親壓在身下,燒成了重傷,但活下來了。現在在二龍山傷兵營,全身六成燒傷,每天疼得睡不著覺。”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如刀:
“他讓我問你一句——戴伯伯,我爹爹隻是說了實話,為什麼要燒死我們全家?”
戴宗啞口無言。
他記得那件事。那個鄉紳確實該死——收了梁山銀子,答應保密,轉頭就去官府告密,害梁山損失了十幾個兄弟。宋江下令滅門,他執行了。放火是為了毀屍滅跡,至於屋裏的孩子......亂世之中,誰顧得上?
“所以,”武鬆緩緩舉起雙刀,“今日我不是為梁山殺你,是為那些死在你手裏的無辜之人,討個公道。”
戴宗知道,今日不能善了了。
他緩緩站直身體,深吸一口氣,雙腳微微分開,擺出一個古怪的起手式——不是拳腳,不是兵器,是**逃跑**的起手式。
“武鬆,”他沉聲道,“我知道打不過你。但你想殺我,也沒那麼容易。”
話音落,他再次動了!
不是直線逃跑,是迂迴!身形如鬼魅般左右閃爍,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腳印與腳印之間相距三丈,完全違背常理!這是他苦練多年的“鬼影迷蹤步”,配合神行術,能在小範圍內製造出七八個殘影,真假難辨!
“有點意思。”武鬆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但他沒有動。
隻是站在原地,雙刀微垂,眼睛半眯,像在打盹的老虎。
戴宗的身影在場中飛速穿梭,一會兒在東,一會兒在西,殘影越來越多,漸漸形成一個包圍圈,將武鬆圍在中間!普通人看著,早就頭暈目眩,不知該攻向何處!
可武鬆依舊不動。
甚至閉上了眼睛。
“裝神弄鬼!”戴宗心中冷笑,真身悄然繞到武鬆背後,雙掌如刀,悄無聲息地拍向武鬆後心!這一掌若是拍實了,足以震碎心脈!
但就在他手掌即將觸及武鬆衣袍的剎那——
武鬆動了。
不是轉身,不是格擋,是前撲!
他整個人向前撲倒,在倒地的瞬間擰腰轉身,雙刀如剪刀般向後絞出!這一下完全出乎戴宗意料,他收掌不及,隻能硬生生側身!
“刺啦——!”
左袖被齊肩絞斷!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湧出!
戴宗慘叫一聲,疾退十丈,捂著傷口,臉色煞白。
武鬆緩緩起身,抖了抖刀上的血珠:“戴院長,你的步法很好,但有一個致命缺點。”
“什麼缺點?”戴宗咬牙問。
“太規律了。”武鬆淡淡道,“你每次變向,都是左三右四,前二後五。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暗合九宮八卦。可惜,我二哥當年在十字坡開酒鋪時,為了防賊,在地上埋了七十二處陷阱,那陷阱的佈置,也是九宮八卦。”
他頓了頓,嘴角微揚:
“我閉著眼睛都能走出來。”
戴宗心中一片冰涼。
他最大的倚仗,被人看穿了。
“所以,”武鬆再次舉起雙刀,“最後一招。讓我看看,神行太保除了跑,還會什麼。”
戴宗知道,今日必死無疑。
但他不甘心。
他是戴宗,梁山總探聲息頭領,江湖人稱“神行太保”!他日行八百裡,夜行六百裡,傳遞訊息從無失誤!他怎麼能死在這裏?死在一個武夫手裏?
“啊——!!!”
他嘶聲狂吼,不再保留,將畢生功力灌注雙腿,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直衝武鬆!這次不再是迂迴,是直線衝鋒!將速度提升到極致,以命搏命!
快!
快如閃電!
快到在場三千人,隻有寥寥幾個能看清他的身影!
但武鬆看得清。
他不光看得清,還算得清。
算清了戴宗的步伐,算清了戴宗的速度,算清了戴宗衝鋒的路線,也算清了——戴宗最後變招的可能。
五丈,三丈,一丈......
戴宗已經衝到麵前,雙掌如刀,直插武鬆雙眼!這是兩敗俱傷的打法,武鬆若想保眼睛,就必須後退,一旦後退,氣勢就弱了!
但武鬆不退。
他甚至連眼睛都沒眨。
隻是雙刀交錯,向前一遞。
很簡單的一個動作,就像樵夫砍柴,屠夫切肉。
但時機妙到毫巔。
正好在戴宗雙掌即將觸及他眼睛的剎那,正好在戴宗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正好在戴宗所有注意力都在攻擊上、完全忽略了防禦的關頭。
雙刀交錯,從戴宗脖頸兩側劃過。
像剪斷一根絲線。
“噗——”
血光迸現。
戴宗前沖的勢頭不減,又衝出三步,才緩緩停下。
他站在原地,雙手還保持著前插的姿勢,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微張,似乎想說什麼。脖頸上,一道細細的紅線緩緩浮現,然後迅速擴大,鮮血如泉湧出,染紅了灰布袍的前襟。
“你......”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怎麼......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武鬆收刀,轉身,背對著他,“你的速度很快,但再快,快不過算計。”
戴宗還想說什麼,但已經說不出來了。
他緩緩倒下,倒在血泊中,眼睛還睜著,望著天空,似乎在問老天——為什麼?
全場死寂。
隻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良久,林沖才從高台上走下來,來到戴宗屍體旁,低頭看了看,嘆了口氣:“可惜了。這身本事,若是用在正道上,該有多大用處。”
他轉頭看向書記官:“記下——梁山戴宗,戰死於二龍山演武場,死於武鬆雙刀之下。”
書記官連忙記錄。
林沖又看向武鬆:“傷著了嗎?”
武鬆搖頭,甩了甩刀上的血珠:“沒有。他很快,但不夠狠。”
“那就好。”林沖點頭,又看向場中那些跪著的梁山殘兵,“現在,還有誰不服?”
沒人說話。
所有人都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韓滔和彭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懼——武鬆殺戴宗,太輕鬆了,輕鬆得像殺雞。那可是神行太保啊!梁山最快的男人!在武鬆麵前,連三個回合都走不過!
“既然沒有,”林沖揮了揮手,“那就帶下去,整編。願意留下的,按規矩辦。不願意的,發路費,讓他們走。”
士兵上前,將剩下的梁山殘兵一一帶走。
場中很快空曠下來,隻剩下幾攤血跡——董平的,李逵的,戴宗的,還有石勇的。
林沖站在場中,環視四周,忽然笑了:“梁山五虎,去了四個。八驃騎,折了大半。現在,該輪到那位軍師了。”
他望向西麵山林——宋江逃進去的方向,眼中閃過寒光:
“朱武。”
“在!”朱武上前。
“派三隊斥候,沿這三個方向搜。”林沖在地圖上點了三個點,“宋江跑不遠。找到之後,不要打草驚蛇,遠遠跟著就行。”
“得令!”
朱武領命而去。
林沖又看向楊誌:“整軍,準備追擊。童貫殘部還在落雁坡,梁山殘兵也在附近。咱們要趕在他們合流之前,逐個擊破。”
“是!”楊誌抱拳。
安排完畢,林沖才重新走回高台,坐下,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抿了一口,淡淡道:
“好戲,才剛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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