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九,卯時初,天剛矇矇亮。
青州城,聚義堂——如今已改名為“齊王府”的正殿外,三十六麵戰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旗上繡的不是龍虎豹彪,而是稻穗、鐵鎚、書本、船帆……這是林沖定的規矩:大齊的旗幟,要綉百姓生計之物,讓所有人知道,這江山為誰而打,為誰而守。
堂內,長五丈、寬三丈的巨型沙盤已經擺好。沙盤上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纖毫畢現,從青州到汴梁,千裡江山盡在一盤之中。沙盤周圍,站著三十餘人——二龍山所有核心頭領,全到了。
林沖站在沙盤北側,一身玄色勁裝,未著甲冑,但腰間那柄櫻花紋改造長刀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他雙手按在沙盤邊緣,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左邊第一位,武鬆。這位打虎英雄今日罕見地穿了一身輕甲,雙刀插在背後,抱臂而立,眼神銳利如鷹。他身邊是魯智深,大和尚依舊一身僧袍,但外麵套了件皮甲,禪杖靠在肩頭,正咧著嘴跟楊誌低聲說笑。
楊誌今日格外精神。青麵獸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山文甲,頭盔放在手邊,手指在沙盤上輕輕劃動,顯然在推演著什麼。他身邊是李俊,這位混江龍一身水靠未脫,頭髮還濕著,顯然是剛從水寨趕來。
右邊,朱武羽扇輕搖,神色凝重;孫二孃一身紅衣,腰間插著兩把短刀;張青抱著胳膊,眯著眼看沙盤;淩振搓著手,興奮地盯著沙盤上幾處標記……
還有張橫、童威、童猛、李立、李雲……原梁山舊部,如今都是大齊的將領。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兩個字:肅殺。
“人都齊了。”林沖開口,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開始吧。”
他話音剛落,堂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報——!”
三名探馬幾乎是同時衝進堂內,單膝跪地,汗透重衣。
“講。”林沖道。
左邊探馬先開口:“稟大王!童貫十萬大軍,已過開封府!先鋒王稟率三萬兵,昨日抵東平府城外三十裡紮營!中軍童貫自領五萬,今夜可至東平!另有遊擊韓世忠部兩萬,行蹤不明!”
中間探馬接道:“梁山軍八千,分三路出寨!先鋒朱仝率一千兵,已過鄆城,距青州二百裡!中軍盧俊義、秦明領三千,左翼關勝、花榮領兩千,右翼張清、徐寧領兩千!宋江、吳用坐鎮梁山!”
右邊探馬最後報:“江南密報!種師道與方臘在杭州城外激戰三日,互有勝負!朝廷已密令童貫速戰速決,平定山東後即刻南下!”
三條情報,條條重磅。
堂內眾人神色各異。武鬆冷笑一聲:“童貫這廝,上次輸得還不夠慘,又來送死。”
魯智深撓撓光頭:“梁山那幫撮鳥也來了?灑家正好會會盧俊義那廝——上次沒打完,這次定要分個高下!”
楊誌卻皺眉:“韓世忠兩萬人行蹤不明……此人用兵詭詐,不可不防。”
李俊點頭:“水軍已封鎖黃河口,但若韓世忠化整為零,從小路渡河……”
“他渡不了。”林沖忽然道。
眾人看向他。
林沖手指在沙盤上黃河沿線一點:“李俊兄弟的水軍隻是明麵上的封鎖。真正的殺招在這裏——”
他手指移向幾處不起眼的渡口:“這些地方,我已經讓張橫兄弟帶人埋了水雷。”
“水雷?”眾人一愣。
林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鐵球,拳頭大小,表麵粗糙,有個引信孔:“淩振兄弟的新玩意兒。裏麵填了火藥和鐵釘,用油布密封,沉在水底。船過時觸動引信,轟——”
他做了個爆炸的手勢。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這玩意兒太陰了!防不勝防!
淩振得意地搓手:“改進三次才成功!現在一顆水雷能炸沉小船,大船也能炸個窟窿!”
李俊眼睛一亮:“好東西!給我水軍也配一批!”
“都有。”林沖擺手,回到正題,“童貫十萬大軍,聽著唬人,實則破綻百出。王稟的三萬先鋒,急於立功,必會冒進;童貫的五萬中軍,各懷鬼胎,指揮不靈;韓世忠的兩萬遊擊……確實是個麻煩,但也不是沒辦法。”
他看向楊誌:“楊誌兄弟,清風鏢局的人,撒出去了嗎?”
楊誌抱拳:“已按哥哥吩咐,三百精銳化裝成商販、流民,散佈在山東各要道。隻要韓世忠的人露麵,瞞不過咱們的眼睛。”
“好。”林沖又看向孫二孃,“二孃,快活林呢?”
孫二孃嫣然一笑,笑聲裡卻透著殺氣:“哥哥放心。山東六州,四十七家快活林分店,所有夥計都長了眼睛、豎了耳朵。別說兩萬人,就是兩百人過境,我也能知道他們吃了什麼、說了什麼、放了幾聲屁!”
眾人大笑。這話粗俗,但實在。
林沖點頭,手指點在沙盤上青州城的位置:“現在說咱們的部署。”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這一戰,分三個階段。”林沖從沙盤旁拿起三麵小旗,一麵紅色,一麵黃色,一麵黑色。
他將紅旗插在東平府位置:“第一階段,示敵以弱。童貫先鋒王稟三萬大軍壓境,咱們不硬拚。楊誌兄弟——”
“在!”楊誌挺直脊樑。
“你率五千兵,守東平。記住——隻守不攻,且戰且退。讓王稟覺得咱們怕了,讓他狂起來。”
楊誌皺眉:“哥哥,東平城高池深,糧草充足,守一個月沒問題。為何要退?”
“因為要引蛇出洞。”林沖眼中閃過寒光,“王稟此人,驕狂自大。你越退,他越追。等他追到這兒——”
他將黃旗插在沙盤上一處山穀:“枯鬆嶺。這裏地形狹窄,兩側高山,隻有一條路進出。魯達兄弟——”
魯智深精神一振:“灑家在!”
“你帶僧兵營三千,還有淩振的火炮營,提前埋伏在枯鬆嶺兩側。等王稟大軍過半,關門打狗!”
“得令!”魯智深咧嘴大笑,“灑家早就手癢了!”
林沖繼續部署:“武鬆兄弟——”
武鬆抱拳:“哥哥吩咐。”
“你帶一千精銳,扮作潰兵,混入王稟軍中。”林沖手指在沙盤上劃出一條線,“不必殺人,隻需做一件事——散播謠言。就說童貫中軍糧草被劫,後路被斷,軍心必亂。”
武鬆眼中精光一閃:“明白。殺人誅心。”
“李俊兄弟,”林沖看向水軍統領,“你的任務最重。黃河口不能真封死——要放幾條漕船過去,讓童貫以為糧道通暢。但什麼時候放,放多少,你把握分寸。我要讓童貫的十萬大軍,餓著肚子打仗,又不敢真退。”
李俊撫掌:“哥哥這招妙!讓他們進退兩難!”
林沖最後拿起黑旗,插在青州城上:“第二階段,纔是決戰。等童貫大軍被拖疲、拖垮、拖散,咱們再集中兵力,一擊必殺!”
他環視眾人,聲音陡然提高:“諸位兄弟,這一戰不隻是為二龍山打,是為山東六州百萬百姓打!是為咱們‘還政於民’的誓言打!打贏了,大齊立國,天下震動!打輸了……沒有輸的可能!因為咱們輸不起!”
這話鏗鏘有力,激得眾人熱血沸騰。
魯智深第一個吼出來:“打!灑家這條命就交給哥哥了!”
武鬆按刀:“願隨哥哥,馬踏連營!”
楊誌、李俊、朱武、孫二孃……所有人齊聲抱拳:“願隨哥哥!馬踏連營!”
聲震屋瓦。
林沖看著這些跟著自己一路拚殺過來的兄弟,眼中閃過欣慰,但很快恢復冷靜:“現在,各自回去準備。楊誌兄弟,你今夜就出發去東平。魯達兄弟,枯鬆嶺的地形你要熟記於心,一草一木都不能錯。武鬆兄弟,混入敵軍的細節,咱們稍後單獨商議……”
部署有條不紊。每個人領了任務,匆匆離去。
最後堂內隻剩下林沖和朱武。
朱武搖著羽扇,神色卻不太輕鬆:“哥哥,計劃雖妙,但有一處變數。”
“梁山?”林沖問。
“正是。”朱武點頭,“朱仝率一千先鋒已近青州,此人來意不明。若他是真打,咱們就要分兵應對;若他是假打……又恐是宋江的詭計。”
林沖走到窗前,望著南方:“朱仝此人,我瞭解。他若真來打,就不會隻帶一千兵,還繞道陸路。”
“哥哥的意思是……”
“他在猶豫。”林沖轉身,“或者說,他在等我給他一個不打的理由。”
朱武眼睛一亮:“所以哥哥才讓武鬆兄弟去散播謠言?不隻是為了亂童貫軍心,也是為了讓朱仝知道——童貫必敗,梁山沒必要陪葬?”
林沖笑了:“知我者,朱武也。”
他走回沙盤前,手指在朱仝行軍路線上一點:“傳令沿途關隘,對朱仝部,隻監視,不攔截。他若攻城,就守;他若不攻……就讓他來青州見我。”
“哥哥要見他?”朱武一驚,“萬一有詐……”
“不會。”林沖篤定道,“朱仝若要使詐,就不會親自來。他既然來了,就是有話要說。”
正說著,堂外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來的不是探馬,是張橫——李俊的弟弟,如今掌管水軍斥候。
“哥哥!”張橫衝進來,滿臉興奮,“截到一條大魚!”
“什麼魚?”
“梁山戴宗!”張橫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這廝仗著神行甲馬,想從水路潛過來,被咱們的水雷嚇了一跳,慌不擇路撞進漁網裏!從他身上搜出這個!”
林沖接過信,拆開一看,笑了。
朱武湊過來一看,也笑了。
信是吳用寫給朱仝的,內容很簡短:“見林沖,可詐降。待兩軍交戰,陣前倒戈,取林沖首級者,封萬戶侯。”
“好個吳用。”林沖把信遞給朱武,“連環計。一邊讓朱仝來見我,一邊又讓戴宗送這封信。若我疑心朱仝,就會殺他,梁山正好有藉口報仇;若我信朱仝,他就真可能陣前倒戈。”
朱武沉吟:“這信……會不會是故意讓咱們截獲的?反間計?”
“有可能。”林沖點頭,“但無所謂。因為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讓朱仝上戰場。”
他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了一封信,交給張橫:“把這封信,送給朱仝。不必隱藏,光明正大地送。”
張橫接過信,看了一眼封麵,愣了:“哥哥……這……”
“照做就是。”
“是!”
張橫匆匆離去。
朱武看著林沖,忽然明白了什麼,撫掌笑道:“哥哥這是要……攻心為上?”
林沖望向堂外,晨光已經灑滿青州城。
“這一仗,要打的不僅是刀兵,更是人心。”
他輕聲說:
“我要讓天下人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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