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平單騎衝來,僅存的右臂緊握鐵槍,槍尖因用力過猛而微微發顫。他雙目赤紅如血,臉上那道被武鬆留下的傷疤在夕陽下猙獰扭曲,彷彿隨時會裂開。
“林沖——!”嘶吼聲如同受傷的野獸,“還我手臂!還我東平府!還我一切!”
林沖勒住戰馬,丈八蛇矛斜指地麵,靜靜看著這個瘋狂的獨臂將。三百陷陣營在身後停下,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間凝固。
“董平,”林沖聲音平靜,“你的手臂,是你自己作惡多端的代價。至於東平府……你配為父母官嗎?”
“閉嘴!”董平嘶聲打斷,鐵槍直刺林沖麵門,“勝者為王敗者寇!今日我殺你,一切都是我的!”
這一槍含恨而發,又快又狠,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
林沖不閃不避。
直到槍尖距離麵門不足三尺,他才動了——不是格擋,不是躲閃,而是側身、擰腰、出矛!
蛇矛如毒龍出洞,後發先至,精準地刺中董平鐵槍的槍桿中段!
“鐺!”
火星四濺!
董平隻覺得一股巧勁從槍桿傳來,鐵槍不受控製地向旁偏開!他咬牙發力想要穩住,但單臂之力如何與林沖抗衡?槍桿脫手飛出!
與此同時,林沖的蛇矛已順勢刺到——不是刺要害,而是刺向董平僅剩的右臂肩窩!
“嗤!”
矛尖穿透鐵甲,貫入血肉!
“啊——!”董平慘叫一聲,整個人被蛇矛挑離馬背,懸在半空!
林沖手腕一抖,將董平重重摔在地上。不等他爬起,蛇矛已抵住咽喉。
“董平,”林沖低頭看著這個曾經的“雙槍將”,如今狼狽不堪的敗將,“你濫殺無辜、強佔民女、勾結貪官的時候,可想過有今天?”
董平躺在地上,鮮血從肩窩汩汩湧出,染紅了身下的泥土。他瞪著林沖,眼中怨恨如毒火,卻說不出一句話。
“我不殺你。”林沖忽然收回蛇矛,“因為你這條命,有人預訂了。”
董平一愣。
遠處傳來馬蹄聲。武鬆策馬而來,雙刀在手,麵色冷峻如冰。他在董平麵前勒馬,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的仇敵。
“武……武鬆……”董平聲音發顫。
“李家莊十三條人命。”武鬆開口,每個字都像冰碴子,“張小姐的清白。東平府三百冤魂。”他緩緩下馬,走到董平麵前,“還有——你這條手臂,當初就不該留。”
董平想逃,但肩膀重傷,根本爬不起來。他看著武鬆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終於感到了真正的恐懼——比斷臂時更甚。
“等等!”他突然嘶聲叫道,“我降!我降!我願意投效二龍山!我熟悉官軍佈防,我知道童貫的秘密!留我一命,有用!”
武鬆笑了,那笑容冷得讓人骨髓發寒:“二龍山,不收畜生。”
話音未落,刀光一閃!
董平的頭顱飛起,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滾落在三丈外的草叢中。無頭屍體抽搐兩下,便不再動了。
武鬆收刀,對著林沖抱拳:“哥哥,私仇已了。”
林沖點頭,目光轉向北方——童貫已經逃出五百步外,正拚命抽打馬匹,背影倉皇如喪家之犬。
“追。”林沖隻吐出一個字。
三百陷陣營再次啟動。
追擊,開始了。
這是一場註定載入史冊的追擊戰。
童貫胯下是河西名駒,速度極快。但林沖的的盧馬更快,三百陷陣營的戰馬也都是精選良駒,耐力驚人。
十裡。
二十裡。
童貫不斷回頭,每一次回頭,都看到那道白色身影越來越近。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攔住他!誰能攔住林沖,封萬戶侯!”童貫嘶聲尖叫,對沿途遇到的潰兵許下重諾。
重賞之下,真有不怕死的。
三十裡處,一群約五百人的潰兵在幾個軍官的組織下,勉強列陣,試圖阻擋。
林沖甚至沒有減速。
“弩!”一聲令下。
三百短弩齊發!弩箭如蝗,潰兵倒下一片。
“沖!”林沖蛇矛前指。
三百鐵騎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黃油,瞬間將潰兵陣型撕裂。馬蹄踏過,血肉橫飛。整個過程,陷陣營未停一秒。
童貫嚇得魂飛魄散,拚命抽打馬匹。戰馬口吐白沫,速度卻越來越慢——它已經跑了三十裡,快到極限了。
更讓童貫絕望的是,前方出現了岔路。
一條通往官軍大營,但還有二十裡。另一條是山間小路,崎嶇難行,但能縮短距離。
童貫一咬牙,選擇了小路。
“樞密不可!”僅存的幾個親兵驚呼,“小路容易被埋伏!”
“顧不得了!”童貫嘶吼,“快!”
一行人沖入山林。
林沖追至岔路口,略一停頓,冷笑:“走小路?自尋死路。”
他一揮手:“分兵。一百人隨我追童貫。兩百人繞大路,去前麵堵截。”
“喏!”
山林小徑,成了童貫的噩夢。
道路崎嶇,馬匹難行。童貫不得不下馬步行,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枯枝敗葉中逃竄。官帽掉了,他不敢撿;官袍被樹枝刮破,他顧不上;甚至連象徵樞密使身份的玉帶都跑丟了,他也渾然不覺。
此刻的他,不再是權傾朝野的樞密使,隻是一個被死神追逐的可憐蟲。
“樞密!前麵……前麵沒路了!”一個親兵驚呼。
童貫抬頭,隻見前方是斷崖!深不見底!
回頭,林沖已經帶著一百陷陣營追入山林,正緩緩逼近。
“完了……完了……”童貫癱坐在地,麵如死灰。
林沖在十丈外勒馬,蛇矛斜指:“童貫,你還有何話說?”
童貫突然跪倒在地,涕淚橫流:“林教頭!林英雄!饒命!饒命啊!本官……不,小人願意投降!小人知道朝廷機密,知道高俅罪證!小人願意指證他們!隻求饒我一命!”
幾個親兵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他們追隨多年的樞密使,竟然如此不堪。
林沖冷冷看著童貫表演,忽然問:“你記得李虞候嗎?”
童貫一愣。
“就是那個被你派來招安,被我脫光衣服趕回東京的李虞候。”林沖淡淡道,“他回京後,被你當眾羞辱,罵作廢物,貶去嶺南。現在,恐怕已經病死在路上了吧?”
童貫臉色慘白。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投降?”林沖搖頭,“你這種人的承諾,比妓女的眼淚還不值錢。”
他緩緩舉起蛇矛:“今日,我隻取你一樣東西。”
“什……什麼?”童貫顫抖著問。
“你的尊嚴。”林沖一字一句道,“我要讓全天下看到,權傾朝野的童貫童樞密,是怎麼像狗一樣爬回東京的。”
童貫眼中閃過絕望,繼而化作瘋狂:“林沖!你敢辱我!我乃朝廷樞密使!官家親信!你敢……”
“我有何不敢?”林沖打斷他,對身後陷陣營下令,“扒了他的官服,隻留內衣。捆了,拴在馬後。”
“不——!”童貫嘶聲尖叫,掙紮著要跳崖自盡。
兩個陷陣營士卒如閃電般衝上,一左一右按住他,三下五除二扒掉外袍,用麻繩捆了個結實,另一端拴在林沖的馬鞍上。
“走。”林沖撥馬轉身,“帶童樞密,回飲馬川。”
馬匹走動,童貫被拖拽著踉蹌前行。他想反抗,但繩索捆得太緊;想求饒,但嘴裏被塞了破布。隻能發出“嗚嗚”的悲鳴,如同待宰的豬羊。
黃昏時分,飲馬川戰場。
戰鬥已經結束。
楊誌、呼延灼、魯智深率領的主力步卒已經趕到,正在清理戰場、收降俘虜、收繳兵甲。遍地都是連環馬的殘骸和官軍的屍體,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當林沖馬後拖著隻穿內衣、渾身泥土、涕淚橫流的童貫出現在戰場上時,整個戰場寂靜了一瞬。
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萬勝!萬勝!萬勝!”
二龍山士卒揮舞著兵器,聲浪如潮。那些投降的官軍俘虜看著這一幕,個個麵色慘白——連樞密使都被生擒羞辱,他們敗得不冤。
童貫跪在地上,低頭不敢看人。這一刻,他所有的權勢、威嚴、尊嚴,全都蕩然無存。
林衝下馬,走到戰場中央的高坡上。夕陽將他的身影染成金色,如同戰神臨凡。
“諸位兄弟!”他聲音清越,傳遍戰場,“此戰,我們勝了!”
“勝了!勝了!勝了!”歡呼聲再起。
“但我們勝的,不是大宋朝廷,不是趙官家。”林沖繼續道,“我們勝的,是童貫這等奸佞,是高俅那等惡徒,是那些欺壓百姓、禍國殃民的蠹蟲!”
他指向跪在地上的童貫:“此人,掌樞密院多年,剋扣軍餉,排擠忠良,為一己私怨調西軍南下,置邊關安危於不顧!此等國賊,該不該殺?”
“該殺!該殺!該殺!”怒吼聲震天動地。
童貫嚇得渾身顫抖,褲襠又濕了一片。
林沖卻話鋒一轉:“但今日,我不殺他。”
眾人一愣。
“我要讓他活著回東京。”林沖環視全場,“讓滿朝文武看看,讓趙官家看看,讓天下百姓看看——這就是他們倚重的‘棟樑’!這就是大宋的‘肱骨之臣’!”
他走到童貫麵前,蹲下身,取下童貫嘴裏的破布:“童貫,我給你個活命的機會。”
童貫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連連磕頭:“謝林英雄!謝林英雄!”
“帶著你的殘兵敗將,滾回東京。”林沖一字一句道,“告訴趙佶,告訴滿朝諸公:二龍山,反的不是大宋,反的是你們這些禍國殃民的奸賊!若再敢來犯——”
他站起身,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
“來一個,我殺一個!來一萬,我屠一萬!這山東地界,從今往後,我林沖說了算!”
“林沖!林沖!林沖!”三軍齊呼,聲震四野。
童貫連滾帶爬地逃了。幾個親兵解開繩索,扶著他,帶著僅存的幾百殘兵,向著北方倉皇逃竄。一路上丟盔棄甲,連象徵身份的旌旗、印信都扔了,隻求活命。
五十裡逃亡路,成了童貫一生的噩夢。
而飲馬川上,篝火點燃,慶功的歡呼聲響徹雲霄。
遠處山崗上,種師中帶著殘餘的兩千西軍,靜靜看著這一幕。
張武低聲道:“將軍,我們……”
“回西北。”種師中轉身,不再回頭,“這朝廷……沒救了。”
他望著西沉的落日,喃喃道:
“林沖……你究竟能給這天下,帶來什麼?”
無人回答。
隻有秋風呼嘯,捲起戰場上的血腥,向著北方,向著東京,向著那個搖搖欲墜的王朝,席捲而去。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