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二龍山寨在緊張有序的備戰中迎來了又一個深夜。山風凜冽,吹動著哨塔上值守士卒的衣甲。距離梁山聯軍壓境的日子越來越近,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林沖並未安寢,仍在聚義廳旁的書房內,對著巨大的沙盤和鋪滿桌案的情報卷宗沉思。燭火搖曳,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不見疲憊,隻有冷靜的分析和推演。
忽然,窗外傳來一陣極輕微的、如同落葉觸地般的聲響。若非林沖感知遠超常人,幾乎無法察覺。他眉頭微蹙,手已悄然按上了置於桌邊的丈八蛇矛。能在二龍山核心地帶、在他感知範圍內潛行至此的,絕非尋常人物。
“咚咚。”敲門聲響起,很輕,卻帶著一種特定的節奏。是時遷。
林衝心神微鬆,沉聲道:“進來。”
書房門被無聲地推開,鼓上蚤時遷那瘦小靈活的身影閃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色鬥篷裡的身影,那人身形不高,微微佝僂著背,臉上似乎也做了偽裝,看不清具體樣貌,但行動間透著一股幹練和……一絲難以言喻的陰鬱。
“哥哥,”時遷壓低聲音,語氣鄭重,“這位……有要事求見,是從東京來的,說有關於高俅和老種經略相公的絕密訊息,關乎山寨存亡!”
“東京?高俅?老種經略?”林沖目光一凝,心中警鈴大作。他揮了揮手,時遷會意,立刻退到門外,如同幽靈般隱入黑暗中警戒。
書房內隻剩下林沖與那黑袍人。燭光下,氣氛陡然變得有些詭異。
那黑袍人緩緩抬起頭,掀開了兜帽的一角,露出一張飽經風霜、佈滿細密皺紋的臉,看年紀約在五旬上下,眼神渾濁卻偶爾閃過一絲精光。他並未完全露出真容,但林沖憑藉原主的記憶和敏銳的直覺,隱約覺得此人有些麵熟,似乎……曾在東京的某個角落裏見過?
“小人……拜見林教頭。”黑袍人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股久經世故的滄桑感,他用的依舊是舊日稱謂。
林沖不動聲色:“閣下是?”
黑袍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物事,雙手奉上:“此物,或許能證明小人的來意,亦能解答教頭心中部分疑惑。”
林沖接過,入手微沉。解開油布,裏麵赫然是一塊半舊的象牙腰牌,上麵刻著複雜的紋飾和一個小小的“殿”字!這是……殿帥府的身份令牌!雖然品級不高,但確是真貨!
林沖瞳孔微縮,握著腰牌的手指微微用力。高俅的殿帥府?!
他目光如刀,射向黑袍人:“你是高俅的人?”語氣中已帶上凜冽的殺意。
黑袍人麵對林沖的殺意,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但並未退縮,反而苦笑一聲,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曾經是……但現在,小人隻想活命,也想……讓某些人付出代價。”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聲音壓得更低,卻如同驚雷般在林沖耳邊炸響:
“林教頭,高太尉……從未忘記您。您如今聲勢愈大,他心中恐懼便愈盛!他怕您有朝一日真會打上東京,取他性命!因此,他已在官家麵前立下軍令狀,必除此心腹大患!”
林沖冷冷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宋江吳用勾結朝廷之事,背後推動最力者,便是高太尉!他不僅促成了宋江的‘安撫使’之名,更暗中運作,說服了官家和童樞密,”黑袍人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已密令老種經略相公,派其麾下最精銳的‘靜塞軍’一部,由小種經略相公種師中親自率領,約八千鐵騎,不日即將南下,不與宋江匯合,而是直插二龍山側後,斷你歸路,與梁山主力形成鐵壁合圍,務求……將二龍山上下,徹底剿滅,雞犬不留!”
靜塞軍!種師中!八千鐵騎!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讓林沖的心猛地一沉!西軍本就是大宋最精銳的邊軍,而靜塞軍更是西軍中的王牌,騎兵尤其悍勇!種師中亦是名將之後,用兵穩健狠辣!這樣一支力量,不與宋江合流,而是獨立行動,直插側後……這無疑是一柄最為致命的匕首,瞄準了二龍山最柔軟的要害!
若此訊息屬實,二龍山麵臨的將不再是六萬烏合之眾的正麵壓力,而是來自正麵梁山主力與側後方八千西軍鐵騎的致命夾擊!形勢瞬間危如累卵!
“訊息來源?”林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握著腰牌的手背已青筋隱現。
黑袍人低聲道:“小人在殿帥府經營多年,雖職位不高,卻因掌管部分機密文書往來,故能窺得一二。此調兵命令由童貫簽發,高太尉附議,用的是最高等級的密匣傳遞,知曉者不超過十人。種家軍此刻恐怕已在調動途中,最多十日,必能抵達戰場!”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恐懼,有怨恨,也有一絲決絕:“高太尉為人……刻薄寡恩,狡兔死,走狗烹。小人知曉太多陰私,此番若二龍山覆滅,下一個被清算的,恐怕就是我等知曉內情的小人物。故而……特來報信,隻求林教頭若能度過此劫,他日……能給小人一條活路。”
林沖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分辨其中真偽。此人言語邏輯清晰,細節詳實,情緒真實,尤其是對高俅性格的判斷,與他所知完全吻合。那塊殿帥府的腰牌也做不得假。更重要的是,這種陰險毒辣、務求斬草除根的作風,正是高俅的手筆!
沉默,在書房內蔓延。隻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劈啪聲。
良久,林沖緩緩將腰牌放在桌上,目光重新變得深邃難測。
“你冒險前來報信,此情,林沖記下了。”他聲音低沉,“暫且在山寨安心住下,無人會為難你。待證實訊息,自有酬謝。”
黑袍人如釋重負,深深一躬:“多謝林教頭!”隨即,在時遷的引領下,再次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書房內,林沖獨自佇立。窗外,夜色更加深沉。
他走到沙盤前,目光落在二龍山側後那片廣袤的區域。原本清晰的戰局,因為這一條來自東京的驚人訊息,瞬間變得錯綜複雜,殺機四伏。
高俅……這個他矢誌復仇的物件,其陰影竟然以這樣一種方式,如此直接而兇險地,再度逼近!
不僅是要借宋江吳用之刀,更是要動用大宋最精銳的邊軍,佈下這天羅地網,誓要將他林沖和整個二龍山,碾為齏粉!
“八千靜塞鐵騎……種師中……”
林沖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名字,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決絕的弧度。
壓力如山,但他眼中燃燒的,不是恐懼,而是被徹底激怒後的熊熊戰意!
“也好……新仇舊怨,便一併在這山東大地,做個了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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