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沖率眾離了聚義廳前那片是非之地,近百人的隊伍卻並未顯得臃腫散亂。無需過多言語,一種無形的默契在眾人心中流淌。
魯智深與武鬆,一左一右,如同林沖最堅實的羽翼,也是整支隊伍最鋒利的矛尖。
魯智深將那六十二斤的水磨禪杖扛在肩上,大步流星,一雙虎目精光四射,不斷掃視著道路兩旁黑黢黢的山林,嘴裏卻也不閑著,哈哈笑道:“痛快!真是痛快!今日方纔吐盡了俺老魯胸中多年的鳥氣!跟著林沖兄弟,便是刀山火海,也比他孃的受那醃臢氣強上百倍!”
武鬆則沉默得多,他步履沉穩,氣息內斂,但那按在雙刀刀柄上的手,指節微微凸起,顯露出絕對的警惕。
他偶爾回頭,冷電般的目光掃過隊伍後方,確保無人掉隊,也無追兵貿然接近。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威懾和安心。
林沖走在隊伍最前方,身形挺拔,步伐堅定。他並沒有因為暫時的安全而放鬆,屬於龍焱的兵王本能讓他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時刻感知著周圍的環境。
風吹草動,蟲鳴鳥啼,都化為資訊流入他的腦海。他知道,以宋江和吳用的性子,絕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
“哥哥,前麵便是斷金亭,地勢略險,需小心些。”楊誌從後麵趕上來幾步,低聲提醒道。
他臉上那道青胎記在稀薄的月光下顯得有些詭異,但眼神卻異常沉穩。作為曾擔任製使、熟悉地理的將領,他自覺地擔負起了嚮導和參謀的職責。
林沖微微頷首,目光掠過前方那道在兩山夾峙間略顯狹窄的隘口,淡淡道:“無妨,傳令下去,加快腳步,通過此地再休整。”
命令被悄無聲息地傳遞下去,隊伍的速度提升了些許,卻依舊保持著嚴整的隊形。曹正、施恩等舊部緊緊跟隨在林沖附近;李應、歐鵬等後加入的頭領也各守其位;阮氏三兄弟則帶著精通水性的弟兄,警惕地關注著可能與水路相連的區域。
夜色漸深,山風帶著涼意。然而這支隊伍卻彷彿一團移動的火焰,每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著對未來的希望和堅定的信念。與聚義廳內那壓抑、虛偽的氛圍相比,這下山之路雖然前途未卜,卻讓人心頭暢快,血脈賁張。
……
與此同時,梁山聚義廳內,已是一片狼藉。
宋江被扶回虎皮交椅,臉色蠟黃,胸口劇烈起伏,兀自喘息不定。那一口心頭血,似乎抽掉了他大半精氣神。花榮、戴宗等人圍在一旁,麵色焦急,卻又束手無策。
吳用已然從最初的打擊中勉強恢復過來,隻是那臉色依舊蒼白,眼神深處殘留著一絲驚悸,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陰鷙和狠厲。他揮手讓閑雜人等退下,隻留下宋江的幾個核心心腹。
他湊到宋江耳邊,聲音低沉而沙啞,如同毒蛇吐信:
“哥哥,息怒,保重身體要緊……然,事已至此,切不可意氣用事,更不可……縱虎歸山啊!”
宋江猛地睜開眼,眼中血絲密佈,嘶聲道:“學究……你,你也看到了!那林沖……那幫叛徒!他們,他們這是要毀了我梁山!毀了我等的前程!”
吳用眼中寒光一閃,羽扇已碎,他便用指尖蘸了杯中冷茶,在茶幾上迅速劃了幾道:“哥哥,林沖此人,往日裏倒是小覷了他。今日觀其言行,隱忍果決,格局深遠,更兼武藝超群,深得魯達、武鬆等悍勇之輩死力……其能,其望,已非昔日吳下阿蒙!”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陰冷:“他今日能煽動近半頭領與他同去,假以時日,若讓他在外立足,豎起旗號,必成我梁山心腹大患!屆時,不僅招安大計可能橫生枝節,隻怕……隻怕我等在梁山地位,亦會受其威脅動搖!”
這話如同冰錐,刺得宋江一個激靈。他猛地抓住吳用的手腕,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急聲道:“那……那依學究之見,該當如何?難不成真就眼睜睜看著他們離去?”
吳用臉上掠過一絲狠毒,低聲道:“自然不能!此等禍患,既不能為我所用,便須及早剷除,以絕後患!”
他目光掃過花榮、戴宗等人,聲音壓得更低:“哥哥可即刻傳下兩道命令。其一,明麵上,派一支隊伍,‘護送’他們下山,實則嚴密監視其動向,看他究竟欲往何處。其二……”
他眼中殺機畢露:“暗中調遣精銳,由盧俊義、秦明、董平幾位兄弟率領,抄小路趕至前方險要之處設伏!待其隊伍經過,趁其疲憊鬆懈,驟然發難!即便不能全殲,也要重創其核心,尤其是那林沖,務必……留下!”
宋江聞言,渾濁的眼睛裏重新燃起怨毒的火焰,他重重地喘了幾口氣,咬牙道:“好!就依學究之計!花榮賢弟,你帶一隊人馬,明著跟上去,盯緊了他們!戴宗兄弟,你速去傳我將令,讓盧俊義、秦明、董平點齊本部精銳,即刻出發,由你帶路,務必趕在林沖之前,在……在斷腸崖設伏!我要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是!哥哥(公明哥哥)!”花榮和戴宗凜然應命,雖然心中或許各有想法,但此刻宋江命令已下,他們也隻能執行。
吳用補充道:“告訴盧員外他們,此戰關係梁山存亡與我等前程,務必全力以赴!若能建功,他日招安,首功必屬他們!”
戴宗領命,施展神行法,如同一縷青煙般掠出聚義廳,前去傳令。
宋江看著戴宗消失的方向,又望向廳外沉沉的夜色,臉上露出了混合著怨毒和一絲病態快意的猙獰笑容。林沖……你想另立山頭?做夢!這梁山泊,隻能有一個聲音!那就是我宋江的聲音!
……
山下,林沖率領的隊伍已順利通過斷金亭,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林地邊緣暫時休整。
篝火燃起,驅散了夜間的寒意。孫二孃和張青不知從哪弄來些乾糧和清水,分發給眾人。
魯智深拍開一袋不知從哪個頭領房裏順來的酒,仰頭灌了一大口,暢快地哈著酒氣,對林沖道:“兄弟,接下來有何打算?咱們這近百張口,總得有個落腳之處吧?”
眾人聞言,都看向了林沖。
林沖用樹枝撥弄著篝火,火光在他堅毅的臉上跳躍。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圍坐在火堆旁的兄弟們,看到了信任,也看到了期待。
他微微一笑,正欲開口,忽然,耳廓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遠處,似乎有極其細微、卻快速遠去的衣袂破風聲傳來,方向正是他們來時的梁山主寨。
林沖的眼神瞬間銳利如鷹。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武鬆,武鬆也若有所覺,與他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落腳之處,自然已有。”林沖收回目光,語氣依舊平穩,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不過在此之前,還需先請宋公明哥哥,再‘送’我們一程。”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諸位兄弟,吃飽喝足,養足精神。”
“前麵的路,恐怕不會太平靜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