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樊樓。
劉大嘴這輩子最風光的一天,是今天——齊帝林衝包下了整個樊樓二樓,宴請三位“王”:河北的田虎,淮西的王慶,江南的方貌。
三位“王”各帶五個親隨,把二樓擠得滿滿當當。酒菜擺了三大桌,樊樓所有招牌菜全上了,後廚的王胖子忙得腳打後腦勺。
“掌櫃的,”王胖子擦著汗問,“那三位……真是王爺?”
“屁的王爺,”劉大嘴壓低聲音,“都是自封的。看見沒——田虎穿的那身‘王袍’,繡的是蟒,不是龍,露怯了。王慶那頂金冠,鑲的玉是次品,陽光下都不透光。方貌最寒酸,就穿身綢衫,連冠都沒戴。”
“那陛下還請他們……”
“這叫……統戰,”劉大嘴拽了個新詞,是剛從朱武那兒聽來的,“團結一切能團結的力量,共討宋室。”
王胖子似懂非懂。
二樓雅間裡,氣氛……很微妙。
田虎、王慶、方貌三人分坐三方,互相打量,眼神裡全是戒備和猜忌。
田虎心想:王慶這老狐狸,穿得比老子還氣派,呸!方貌那小子,毛都沒長齊,也配稱王?
王慶心想:田虎這莽夫,一臉橫肉,一看就不好相處。方貌倒是文靜,但江南那地方……富啊,得防著點。
方貌心想:這兩位都是草莽出身,粗鄙不堪。跟他們同桌吃飯……跌份。
正尷尬著,樓梯傳來腳步聲。
林衝來了。
沒穿龍袍,就是一身簡單的黑衣,腰佩長劍。身後跟著朱武、魯智深、武鬆。
三位“王”趕緊起身,躬身行禮:“參見陛下!”
“免禮,”林衝在主位坐下,“都坐吧。今天不是什麼正式場合,就是吃個飯,聊聊。”
語氣很隨意,但沒人敢真隨意。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林衝放下筷子,進入正題:
“三位,今天請你們來,就為一件事——結盟。”
他環視三人:
“田將軍坐鎮河北,擁兵八萬;王公占據淮西,帶甲五萬;方將軍雄踞江南,麾下三萬。加上朕的三十萬大軍……總共四十六萬兵馬。”
數字一報出來,三人都挺直了腰桿。
四十六萬!這陣容,能把宋軍碾成渣!
“宋室昏庸,民不聊生,”林衝繼續道,“高俅禍國,奸臣當道。朕欲聯合諸位,共討無道。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田虎第一個表態:“陛下!末將願為先鋒!打頭陣!”
他拍著胸脯,震得桌上的碗碟嘩嘩響。
王慶也不甘落後:“陛下!臣願起兵響應,牽製宋軍!”
方貌最文雅,起身拱手:“陛下,江南願為後援,提供糧草軍械。”
林衝笑了:“好!有三位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他舉杯:“來,為咱們的盟約——乾!”
“乾!”
四人舉杯,一飲而儘。
酒很烈,燒得田虎臉通紅。他放下杯子,忽然問:“陛下,這盟約……總得有個名號吧?”
林衝看向朱武。
朱武起身,從袖中掏出一卷帛書,展開:
“陛下已擬好盟約——大齊、晉(河北)、楚(淮西)、吳(江南),四方結為‘反宋同盟’。約定:下月初八,同時起兵。河北軍攻大名府,淮西軍攻廬州,江南軍攻金陵,大齊軍主攻汴梁。四路並進,一舉滅宋!”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戰後,按功行賞。河北仍歸田將軍,淮西仍歸王公,江南仍歸方將軍。但需尊大齊為正統,歲歲納貢,戰時聽調。”
條件很清晰。
田虎、王慶、方貌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滿意。
地盤保住了,名分有了,還能跟著林衝分一杯羹。
這買賣,劃算!
“臣等……願遵盟約!”三人齊聲道。
“好!”林衝再次舉杯,“那今日,咱們就歃血為盟!”
朱武端上一個銅盆,裡麵是酒。又拿出一把匕首,遞給林衝。
林衝割破手指,滴血入盆。
接著是田虎、王慶、方貌。
四人的血混在酒裡,殷紅刺眼。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林衝肅然道,“今日我四人歃血為盟,共討宋室。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三人跟著念。
儀式完成。
從這一刻起,“反宋統一戰線”正式成形。
雖然這“戰線”裡的四個人,各懷鬼胎——
田虎想的是:打完仗,老子就是真正的河北王了!
王慶想的是:荊湖三府,遲早是老子的!
方貌想的是:保住江南,保住方家血脈,就夠了。
林衝想的是:等打完仗,再一個個收拾。
但至少現在,他們的目標一致:滅宋。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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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繼續。
氣氛熱烈了許多。
田虎開始吹噓自己當年在太行山打虎的故事:“……那老虎,這麼大!一爪子拍斷碗口粗的樹!老子一刀下去,直接砍了它的頭!”
王慶不甘示弱,講自己怎麼從一個小商販變成“楚王”:“……當年老子就推個小車賣炊餅,後來收了保護費,買了把刀,再後來……”
方貌最安靜,隻是聽,偶爾笑笑。
林衝也不多說,隻是喝酒,看著這三個人表演。
朱武坐在旁邊,低聲對魯智深說:“看見沒?這就是人性。有了共同的敵人,連仇人都能坐在一起喝酒。”
魯智深撇嘴:“灑家看他們都是裝模作樣!等打完仗,還得打!”
“打是要打,”朱武笑了,“但不是現在。現在……得讓他們覺得,跟著陛下有肉吃。”
“那打完仗呢?”
“打完仗?”朱武眼中閃過冷光,“就該清算了。”
兩人說話聲音很小,淹沒在田虎的大嗓門裡。
酒宴一直持續到深夜。
三位“王”都喝高了。
田虎摟著王慶的肩膀稱兄道弟,王慶拍著方貌的後背說“小夥子有前途”,方貌勉強笑著,臉都僵了。
林衝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很滑稽。
這些人,幾個月前還互相敵視,現在卻像多年好友。
權力的遊戲,就是這麼荒唐。
“好了,”他起身,“三位都喝多了,今天就到這兒吧。下月初八……朕等你們的好訊息。”
“陛……陛下放心!”田虎舌頭都大了,“末將……末將一定把大名府打下來!”
“臣……臣也是!”王慶晃悠著站起來。
方貌最清醒,躬身道:“臣……恭送陛下。”
林衝點點頭,帶著朱武等人下樓。
走出樊樓時,夜風一吹,酒意散了不少。
“朱武,”他忽然問,“你說……這三個人,誰能活到最後?”
朱武沉思片刻:“田虎勇而無謀,必先死。王慶狡而多疑,能多活幾天。方貌……聰明,但根基太淺,難成氣候。”
“那你覺得……該先收拾誰?”
“王慶,”朱武毫不猶豫,“此人最貪,也最不安分。等打完仗,他一定會第一個跳出來討要荊湖三府。到時候……正好拿他開刀。”
林衝笑了:“跟朕想的一樣。”
他望向夜空,星辰璀璨。
“等收拾完他們,這天下……就真正太平了。”
“貞娘,你等著。”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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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三位“王”各自離開汴梁,回去準備起兵。
田虎走的時候,林衝送了他十匹好馬,一百副精甲。
王慶走的時候,林衝送了他一箱黃金,一套“楚王”的禮服——雖然是趕製的,但很華麗。
方貌走的時候,林衝送了他一批軍械,還有一封親筆信,承諾“江南永歸方氏”。
三人都很滿意。
都覺得……林衝這人,厚道。
隻有朱武知道,那些禮物,都是“送終禮”。
送他們……上路的禮。
“軍師,”時遷湊過來,“咱們接下來乾嘛?”
“等,”朱武看著遠去的車隊,“等下月初八,等好戲開場。”
“那咱們……”
“咱們去應天府,”朱武轉身,“高俅還在那兒等著呢。十月初三……快了。”
兩人上馬,往應天府方向而去。
秋風蕭瑟,黃葉紛飛。
亂世的最後一場大戲,即將拉開帷幕。
而這場戲的結局,早已註定。
因為導演這場戲的人,叫林衝。
叫朱武。
叫……大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