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看完顏亶:“王子覺得,這樣的火炮,女真需要多少門?”
完顏亶嚥了口唾沫:“多......越多越好......”
“那就好好學,”林衝拍拍他肩膀,“等王子學成了,我送你們十門。不過——隻能用來打遼國,不能用來打中原。能做到嗎?”
“能!一定能!”完顏亶連連點頭。
他太清楚火炮的威力了。有了十門炮,女真就能橫掃遼東,甚至打進遼國上京!
至於打中原?傻子纔打。有這好東西,跟齊朝做生意不香嗎?
當晚,完顏宗翰也到了青州。
他在驛館見到兒子完顏亶時,後者正捧著一本《火炮原理》看得入迷,連爹來了都沒發現。
“亶兒,”完顏宗翰咳嗽一聲,“看什麼呢?”
“爹!”完顏亶跳起來,眼睛發亮,“齊帝讓我開了炮!真厲害!一炮能打三百步!齊帝還說,等我學成了,送咱們十門!”
完顏宗翰心頭一震。十門火炮!這禮太大了!
“齊帝......沒提彆的條件?”
“說了,隻能用來打遼國,不能打中原。”完顏亶頓了頓,壓低聲音,“爹,我覺得......咱們彆跟齊朝為敵。他們太厲害了,不僅有火炮,還有會走路的鐵車,還有燒不滅的火油......”
他把自己這幾天在青州的見聞說了一遍——齊軍紀律嚴明,百姓安居樂業,工坊日夜不停,工匠們在造各種新式武器。
完顏宗翰越聽心越沉。他原本還存著“等女真強大了就南下”的心思,現在徹底沒了。
跟這樣的對手為敵,是找死。
“高俅那邊......”他問兒子,“齊帝提了嗎?”
“提了,”完顏亶點頭,“齊帝說,高大尉‘忠心可嘉’,等登基大典後,就派他出使遼東。不過齊帝也說了——‘遼東苦寒,高大尉年紀大了,怕是受不住’。”
完顏宗翰懂了。這是暗示——高俅可以死,但得死在遼東,彆臟了中原的地。
夠狠,也夠周到。
“爹,咱們......”
“按齊帝說的辦,”完顏宗翰拍板,“專心打遼國,不打中原。等高俅來了,好好‘招待’,然後......讓他‘水土不服,病逝遼東’。”
父子倆對視一眼,都笑了。
登基大典前夜,高俅被“請”到了青州。
他住在驛館最好的房間,有專人伺候,吃的用的都是上品。但他心裡不踏實——太安靜了,安靜得詭異。
“張尚書,”他拉住來送禮服張叔夜,“女真那邊......有訊息了嗎?”
張叔夜似笑非笑:“高大尉急什麼?等大典結束,陛下就派您出使。到時候,您親自跟女真談,豈不更好?”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張叔夜打斷他,“高大尉,您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參加大典,向陛下表忠心。其他的,以後再說。”
說完就走了。
高俅在房間裡踱來踱去,越想越不對勁。他忽然想起完顏宗翰的回信——“正在商議,請稍候”。
商議什麼?商議了十天還沒結果?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遠處,新建的宮城燈火通明,工匠們還在連夜趕工。更遠處,軍營裡傳來整齊的操練聲。
一切都井井有條,完全沒有“外敵入侵”的緊張感。
“不對......”高俅喃喃自語,“完顏宗翰......該不會......”
他不敢想下去。如果女真倒向了齊朝,那他的計劃就全完了。不止計劃完了,命也完了。
正焦躁時,門被敲響了。一個太監端著托盤進來:“高大尉,陛下賜酒。”
托盤上是一壺酒,一個酒杯。
高俅心頭一緊:“賜酒?為何賜酒?”
“陛下說,高大尉勞苦功高,明日大典又要辛苦,特賜禦酒一杯,助您安眠。”太監笑眯眯的。
高俅盯著那壺酒,手在抖。是毒酒嗎?林衝要殺他了?
“陛下還說了,”太監補充,“這酒是遼東進貢的‘燒刀子’,烈得很,讓您慢點喝。”
遼東!高俅眼睛一亮。女真進貢的酒?那說明女真和齊朝的關係......還沒破裂?
他鬆了口氣,接過酒杯,一飲而儘。
確實烈,辣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好酒......”他抹抹嘴,“替我謝陛下。”
太監退下後,高俅坐在床上,覺得頭暈目眩。是酒勁上來了,還是......
他忽然覺得困,困得睜不開眼。
倒下前,他看見窗外明月高懸。
月亮很圓,很亮,像一麵鏡子。
鏡子裡,他看見自己蒼老的臉,看見自己這一生的起起落落——從潑皮到太尉,從權傾天下到階下囚。
最後,他看見貞孃的臉。那個被他逼死的女人,正對他笑,笑得淒涼。
“報應......”他喃喃道,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他睡得很沉。
沉到,連夢都沒有。
同一時間,武德殿。
林衝正在聽時遷彙報。
“陛下,高俅喝了酒,睡著了。酒裡下了蒙汗藥,夠他睡到明天下午。”
“好,”林衝點頭,“女真那邊呢?”
“完顏宗翰父子已經簽了條約,答應專心打遼國,三年不南下。完顏亶明天會參加大典,當眾獻禮。”
“禮物是什麼?”
“遼東寶馬一百匹,貂皮一千張,人參五百斤,”時遷咧嘴,“還有完顏阿骨打的親筆信——願永為大齊藩屬,世代友好。”
林衝笑了。永為藩屬?這話聽聽就算了。但隻要女真專心打遼國,給他十年時間經營中原,等女真和遼國兩敗俱傷,他再出兵收複燕雲,到時候......
“陛下,”朱武走進來,“大典一切就緒。汴梁的趙佶也到了,安排在驛館,有專人看管。”
“他怎麼樣?”
“還行,就是整天唸叨他的《瑞鶴圖》,說畫還沒完成。”朱武苦笑,“張邦昌陪著呢,兩人整天對坐發呆。”
林衝點點頭。趙佶這樣的人,活著比死了有用——能讓天下士人看看,大齊對亡國之君是何等寬厚。
至於高俅......
“明天大典後,”林衝淡淡道,“把高俅押回應天府。等秋後,公審,斬首。”
“不淩遲?”
“不淩遲,”林衝搖頭,“給他個痛快。畢竟......他這條命,還有用——用來警告那些想引狼入室的人。”
窗外,夜色深沉。
明天,就是新朝的開端。
而高俅的結局,早已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