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菜市口的高台搭起來時,天才矇矇亮。
但百姓已經圍了三層——訊息像長了腿,一夜間傳遍全城:斬首營昨夜抓了“七隻大老虎”,今天要公開審判!被慕容彥達壓榨了三年的青州人,哪個不想看這場好戲?
武鬆站在台上,黑衣黑刀,麵色冷峻。他身後跪著七個人犯,個個五花大綁,嘴裡塞著布團——怕他們亂喊。台下,石秀帶著五十斬首營維持秩序,崔三娘領著後勤營在發放熱粥——看審也要吃飽,這是林衝定的規矩。
辰時三刻,日頭剛露臉,武鬆上前一步。
台下一片寂靜。
“青州的父老鄉親。”武鬆聲音不高,但用內力送出,清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跪在這台上的七個人,你們都認識——錢通判、吳押司、趙都監,還有四個‘大老爺’。他們乾了什麼,也許你們不知道。今天,我就讓你們知道知道。”
他轉身,從桌上拿起第一本賬冊:
“這是錢通判的賬。三年來,他經手青州賦稅八十七萬兩,實繳朝廷三十萬,自貪五十七萬。其中,強征‘剿匪捐’二十三次,逼死百姓三十七人;倒賣賑災糧三千石,餓死災民兩百餘......”
每念一條,台下就響起一陣驚呼。
唸到“逼死百姓三十七人”時,一個老婦人突然衝出來,指著錢通判哭罵:“就是你!我兒子交不起捐,被你活活打死!你還我兒子命來!”
她撿起石頭要砸,被石秀攔住。但這一下點燃了民憤,爛菜葉、臭雞蛋雨點般飛向高台。錢通判被砸得滿頭滿臉,嗚嗚掙紮,眼神驚恐。
武鬆不製止,等百姓發泄了一會兒,才抬手示意安靜。
“吳押司,”他拿起第二本賬,“掌管青州刑獄三年,收受賄賂,顛倒黑白。冤獄六十四起,其中七人冤死;私放江洋大盜三次,得銀八千兩;勾結山賊,坐地分贓......”
“趙都監,掌管青州廂軍。剋扣軍餉十二萬兩,倒賣軍械五千件,私養家兵三百......”
一樁樁,一件件,鐵證如山。
台下的百姓從憤怒到震驚,從震驚到麻木——他們早知道官場黑,但沒想到這麼黑!
最後,武鬆拿起一個紫檀木匣——這是從錢通判家抄出來的最要緊的東西。
“這裡麵裝的,不是金銀。”他開啟匣子,取出一遝書信,“是慕容彥達生前,與這七人的往來密信。”
台下又是一陣騷動。
慕容彥達?那個死了三個月的狗官?
“三個月前,慕容彥達在城破時‘被殺’。”武鬆展開第一封信,“但據這些密信記載——他根本沒死。”
轟——!
人群炸了!
“什麼?沒死?!”
“那死的是誰?!”
武鬆舉起信,朗聲念道:“‘錢兄如晤:替身已備妥,相貌九分相似。待城破時,可令其著吾衣冠,坐於堂上,林賊必殺之。吾自匿於暗室,待風頭過後,再行遠遁......’”
這是慕容彥達寫給錢通判的親筆信,日期是城破前三日!
“所以,”武鬆環視台下,“當日被斬的‘慕容彥達’,隻是個替死鬼。真正的慕容狗官——”
他聲音陡然轉厲:
“就藏在青州城裡!而且,這三個月,還在繼續遙控他的黨羽,貪贓枉法!”
“找出來!找出來!”台下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怒吼。
武鬆抬手壓了壓,等聲音稍歇,才道:“斬首營已經查到線索。現在,我要問這七個人——慕容彥達,藏在哪兒?”
他走到錢通判麵前,扯掉他嘴裡的布團:“說。”
錢通判麵如死灰,但咬牙道:“我不知道......慕容知府確實死了......”
“不知道?”武鬆冷笑,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認識這個嗎?淩振特製的‘真言散’。服下後半個時辰,問什麼說什麼。副作用是......神智錯亂,終身癡呆。”
錢通判渾身發抖。
武鬆拔開瓶塞,一股刺鼻氣味飄出。他捏住錢通判下巴,作勢要灌——
“我說!我說!”錢通判崩潰了,“在......在城南‘歸雲庵’!庵裡有密室,他扮成尼姑......藏在那裡!”
尼姑?慕容彥達扮尼姑?
台下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鬨堂大笑——堂堂知府,男扮女裝,躲進尼姑庵?
武鬆也笑了,但眼神更冷:“石秀,帶人去歸雲庵。記住,要‘請’慕容知府來赴這場審判。”
“得令!”石秀點了二十人,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歸雲庵在青州城南五裡,背靠青山,麵臨清溪,環境清幽。庵裡隻有八個老尼,香火不旺,平日裡很少有人來。
石秀帶人趕到時,已是巳時。庵門緊閉,敲了半天,纔有個小尼姑開門——十四五歲,怯生生的。
“各位施主......”
“搜!”石秀不廢話,帶人直闖。
老尼們慌了,圍上來阻攔:“佛門淨地,豈容你們......”
“淨地?”石秀冷笑,“藏汙納垢之地吧!慕容彥達在哪兒?”
一個老尼臉色大變:“什麼慕容......我們不知道......”
石秀懶得糾纏,一揮手:“搜!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斬首營眾人散開,搜得仔細。佛堂、禪房、廚房、柴房......一無所獲。最後搜到後院一口枯井時,崔三娘眼尖,發現井壁有異——青苔被蹭掉了一塊,像是有人經常上下。
“井下有東西!”
石秀探頭往下看,井不深,約兩丈。他縱身跳下,落地後發現井壁果然有個暗門——用青磚偽裝,但邊緣有縫隙。
推開暗門,裡麵是條地道,幽深潮濕。
“留五人守井口,其餘人跟我來!”
十五人魚貫而入。地道很長,走了約百步,前麵出現光亮——是個密室,點著油燈,佈置得居然很雅緻:書架、書桌、琴台,甚至還有個小小的酒窖。
慕容彥達就坐在書桌前。
這廝真的穿著尼姑袍——灰色的僧衣,光著頭,但沒剃度,戴了個假發髻。他正在寫字,桌上鋪著宣紙,墨跡未乾。見石秀闖進來,他手一抖,筆掉在紙上,汙了一大片。
“你......你們......”慕容彥達聲音發顫,但強作鎮定,“佛門淨地,豈容你們擅闖......”
“佛門?”石秀笑了,“慕容知府,你這身打扮......是打算立地成佛?”
慕容彥達臉色煞白,卻還在強撐:“什麼知府......貧尼慧靜,在此清修三年......”
“清修?”石秀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張紙,念道:“‘獨坐幽篁裡,彈琴複長嘯。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王維的《竹裡館》。慕容知府好雅興啊,刀架脖子上了還有心情吟詩?”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走到琴台邊,掀開琴蓋——下麵壓著一遝銀票,全是千兩一張,厚厚一摞。
“這也是‘清修’用的?”
慕容彥達終於裝不下去了,癱坐在椅子上:“你......你們想怎樣?”
“不想怎樣。”石秀收起銀票,“武都統製在菜市口搭了台子,請慕容知府去喝杯茶,順便......跟青州百姓聊聊天。”
“不......我不去!”慕容彥達尖叫,“那些刁民會撕了我!”
“那就由不得你了。”石秀一揮手,“綁了,帶走!”
兩個隊員上前,慕容彥達拚命掙紮,尼姑袍被撕破,露出裡麵的錦緞內衣——好家夥,外頭粗布僧衣,裡頭綾羅綢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