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開拔,旌旗蔽日。
三皇子趙玉景身披銀甲,胯下騎著禦賜的“照夜玉獅子”,身後是一萬精銳禁衛軍。這支隊伍是京城防務的核心,如今卻被他盡數帶出。隊伍行進至距離虎頭山尚有一百裏的落霞坡時,天色驟暗,狂風捲起漫天飛雪,彷彿一場不祥的預兆。
“報——!”
一匹快馬如黑色閃電般衝破軍陣,騎手渾身浴血,顯然是長途奔襲才趕到此處。他滾鞍下馬,跌跌撞撞地撲到趙玉景馬前,高舉一封沾血的密函。
“殿下!京城……京城變天了!”
三皇子勒住韁繩,眉頭緊鎖,一把奪過密函。拆開封泥,隻見上麵蓋著鮮紅的“急”字大印。展開信紙,幾行觸目驚心的字跡映入眼簾:八皇子趙子辰趁禁衛軍主力隨三殿下出征,京城空虛之際,勾結部分被收買的禁衛軍,於一天前發動政變!如今皇宮已被封鎖,陛下被囚禁於深宮,生死未卜!
“混賬!”三皇子怒喝一聲,雙目赤紅,將密函揉成一團,“八弟竟敢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旁負責監軍的禁衛軍統領古烈陽。古烈陽是皇帝的心腹,為人剛正不阿,此次隨行,名為協助,實為監視。
“古統領,你看看吧。”趙熙將揉皺的密函扔了過去,聲音低沉得可怕,“八弟造反,父皇危在旦夕。如今京城群龍無首,我等身為皇子,身為大乾的臣子,該當如何?”
古烈陽接過密函,匆匆掃了幾眼,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他並未立刻表態,而是沉吟片刻,抬頭看向趙玉景,眼中閃過一絲疑慮:“殿下,此事太過蹊蹺。八皇子素來低調,手中現在並無實權,且八皇子深得陛下寵信,大家都看得出,不出意外未來皇位肯定是要傳給八皇子的,他又怎會突然發動政變?再者,這密報來得太過突兀…,彷彿……彷彿有人算準了我們會在此處接到訊息。”
“古統領,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趙玉景眯起眼睛,手已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他謀劃三年的事情,可不能壞在這裏。
“末將的意思是,”古烈陽挺直腰桿,毫無懼色地直視三皇子,“這密報真假難辨,恐有詐!八皇子造反,證據何在?未得詔令貿然迴師,萬一這是調虎離山之計,虎頭山的私軍趁機作亂,後果不堪設想!末將建議,先派人迴京核實情況,大軍暫且按兵不動!”
“核實?”趙玉景冷笑一聲,眼中殺機畢露,“古烈陽,父皇生死未卜,你竟然還要核實?我看你是心懷不軌,想要拖延時間,給那反賊八弟也是你妹夫喘息的機會吧!”
“殿下!末將隻是忠於職守,為大局著想!”古烈陽厲聲喝道,手也按向了刀柄。
“大局?本殿下的大局就是勤王救駕!”
話音未落,寒光一閃。
趙玉景拔劍出鞘,動作快如閃電。古烈陽也是高手,雖有所防備,卻也隻來得及拔出半截刀身,便被一劍封喉。鮮血噴湧而出,濺了三皇子一臉,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你竟然是皇級高手………”古烈陽捂著流血不止的脖子,現在他才恍然大悟。這個三皇子隱藏太深了,必然是他自己要造反,可惜,未能對皇帝示警,古烈陽失去了意識。
“古烈陽勾結八皇子,意圖謀反,已被本殿下就地正法!”趙熙高舉染血的長劍,對著身後驚愕的一萬禁衛軍大吼,“眾將士聽令!隨我迴師勤王,誅殺反賊,救駕護國!有敢不從者,斬!”
一萬禁衛軍麵麵相覷,但看著主帥那殺氣騰騰的眼神,以及地上古烈陽冰冷的屍體,誰也不敢多說半個字。
“遵命!”
震天的喊殺聲響起,大軍調轉馬頭,如一股鋼鐵洪流,向著京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皇宮,禦書房。
窗外大雪飄落,屋內卻是一片溫暖靜謐,隻有落子的清脆聲響。
“啪。”
皇帝趙乾將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神色淡然,彷彿外界的風雨與他無關。坐在他對麵的,正是徐江澤。
“老八,這步棋,你走得險啊。”趙乾微微一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父皇,險中求勝,方為上策。”徐江澤恭敬地應道,下了半天的業務棋,每每殺到難解難分,然後惜敗。徐江澤目光卻時不時瞥向窗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且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陛下!陛下!”
國師披頭散發,道袍淩亂,跌跌撞撞地衝進禦書房,連禮數都顧不上了。他臉色慘白,額頭上滿是冷汗,彷彿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事情。
“國師,何事如此驚慌?”趙乾放下茶盞,眉頭微皺。
國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顫抖著手指指向天空:“陛下……帝星……帝星暗淡無光,搖搖欲墜!恐有大禍臨頭啊!”
“大禍?”徐江澤心中一沉,猛地站起身來。
“正是!”國師聲音顫抖,“臣夜觀天象,見紫微星旁妖星犯衝,光芒壓主。此乃蕭牆之禍,骨肉相殘之兆!陛下,這皇宮……不能再待了!”
“國師是說,有人要造反?”趙乾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眼底已閃過一絲凝重。
“不僅有人造反,而且此人就是陛下身邊最親近的人!”國師急切地說道,“臣剛才起了一卦,卦象顯示,生路在南方!唯有南方,方能避開此劫,重聚龍氣!陛下,快走啊!再晚就來不及了!”
趙乾沉默了。他一生英明,從未想過會落得如此境地。
就在這時,一名貼身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跪在地上哭喊道:“陛下!不好了!三皇子殿下派人送來急報,說……說八皇子造反了!他已率軍勤王,正往京城趕來!”
“什麽?!”
趙乾猛地站起身,棋盤被衣袖帶翻,黑白棋子散落一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老八造反?老三勤王?”趙乾看了棋盤對麵的八皇子一眼,臉色瞬間變得陰沉如水,他在屋內來迴踱步,心中念頭急轉。
“我了個槽,這尼瑪三皇子造反就造反,還誣陷老子!”徐江澤急忙上前一步,“父皇,兒臣絕無造反之心。這極有可能是三皇子的陰謀!他調走禁軍,又謊報軍情,為的就是……”
“為的就是今天!”趙乾接過了話頭,眼中閃過一絲徹骨的寒意,“他早就想造反了啊?”
“陛下,不管如何,此地不宜久留!”國師再次磕頭,“帝星示警,絕非虛妄。請陛下速速隨臣離開,往南方暫避!”
“三哥太陰了,這次造反肯定是謀劃好了的啊,父皇,咱們都被他給騙了。”徐江澤這時才知道自己不安的來源,此時他將所有事情串聯起來,豁然開朗“他千方百計貪墨銀錢就是為了養他的虎頭山私軍,然後劫掠大軍糧草,又替大皇子遮掩。拿到剿匪兵符,然後和虎頭山私軍合軍一處,轉頭就來打京城,逼迫父皇禪位啊!”
趙乾深吸一口氣,“禁衛軍可戰之人還有多少?”他是大乾皇帝,不到萬不得已,他不能狼狽而逃。
黃公公迴答道:“禁衛軍編製是兩萬,但是包括馬夫夥夫等等,實際可戰人員也就一萬二,此次三皇子帶走一萬,可戰之兵也就兩三千。”
“兩三千?如果老三早就要造反,那麽虎頭山私軍可能超過一萬,甚至兩萬也不是不可能。”力量對比太過懸殊,趙乾皇帝當機立斷:“老八,你隨朕一同離開。傳朕旨意,封鎖訊息,任何人不得泄露朕的行蹤!”
“是!”
幾人匆匆忙忙地收拾細軟,趙乾甚至來不及換下常服,便在國師的帶領下,從禦書房暗格處的一條隱秘地道倉皇出逃。
夜色如墨,然而不知道哪裏傳出的打殺聲漸漸大了起來。
一隊黑影如鬼魅般穿梭在小巷之中,正是來不及換衣的趙乾。他身後跟著八皇子徐江澤和國師等人。
“陛下,出了這條巷子,再轉過兩個街角,便是朱雀門。”國師壓低聲音說道,“那裏有臣安排的一輛馬車,可以護送陛下出城。”
趙乾點了點頭,心中卻是五味雜陳。他身為九五之尊,如今卻要像喪家之犬一般逃離自己的皇宮,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隻要出了城,到了南方,朕就能調集勤王之師,到時候……”趙乾在心中暗暗發誓。
然而,當他們轉過最後一個街角,看到朱雀門那巍峨的輪廓時,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
朱雀門前,火把通明,亮如白晝。
密密麻麻的禁衛軍將城門圍得水泄不通,長槍如林,寒光閃爍。而在城門正中央,一匹白馬傲然而立,馬上之人銀甲白袍,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眼。
正是三皇子趙玉景!
“父皇,兒臣恭候多時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夜晚的寒風,清晰地傳到了趙乾的耳中。
趙乾身形一晃,險些站立不穩。他死死地盯著三皇子趙玉景,眼中充滿了不可置信和憤怒:“老三……你……你竟然造反?”
“父皇言重了。”趙玉景緩緩翻身下馬,一步步走向趙乾,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恭順笑容,但此刻在趙乾看來,卻比魔鬼還要猙獰。
“兒臣聽聞八弟造反,囚禁父皇,心急如焚,這才星夜兼程趕迴京城勤王。”趙熙走到趙乾麵前十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掃過趙乾身後的八皇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沒想到,竟在這裏遇到了被八弟脅迫的父皇。父皇這是要去哪裏?難道是要去南方,調集兵馬,來剿滅兒臣這支‘勤王之師’嗎?”
“你……你……你個孽障!”趙乾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趙熙的手指都在顫抖,“原來這一切都是你的陰謀,那煉丹術士也是你偷偷安排的吧!虧得朕還如此信任你……”
“嗬嗬嗬,信任?父皇,您從小就寵溺八弟,我自問文治武功,皆是上上之選,更是超出大哥和八弟一大截,可您就是看不到。這江山,八弟和大哥有資格坐,難道我就沒資格坐嗎?本來打算你死後我再繼位,這樣我也不用背負弑君殺父的罪名了。可你偏偏聽信了老八說丹藥有毒的話。”三皇子趙玉景顯然不知道反派死於話多的道理,依然還在喋喋不休,“還有老八,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原來的老八,這次迴來換了一個人一樣,這智計都快趕上我了,我好奇的是,我請了好幾個醫術高深的人都說金丹之毒極難察覺,你是怎麽確信丹藥有毒的?不過我得謝謝你,謝謝你的火藥,不然我也不會這麽順利攻下京城,哈哈哈。”
咋察覺的,曆史書上都這樣寫,我就隨口一說唄,徐江澤心想。隨後開口說道,“三哥,這大乾皇位,遲早都是你的,你何必如此呢?父皇早就和我說了,讓我繼位。可如今大哥犯了錯,父皇也沒有剝奪他太子身份,你可知為何?”徐江澤一般說著一邊苦想脫身之計。“因為我跟父皇說了,我誌不在此。當皇帝苦哈哈的有什麽好,我對天發誓,我隻想經商賺錢。所以父皇這才允我組建貿易司,還說三哥沉穩低調,是成大事者,很有高祖當年的幾分風範,隻待三哥你立下些許功勞,就讓你監國,監國做得好就順利讓你繼承皇位。”
“父皇,老八說的可是真的?”三皇子聽得這番話,聲音轉暖。“不過既然已經這樣了,局勢已定。父皇年事已高,龍體欠安,神誌不清。兒臣身為皇子,理應為父皇分憂。”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禁衛軍立刻上前,將趙乾等人看押起來。
“徐大人,國師,還有八弟,你們挾持父皇,意圖謀反,罪無可赦。”趙熙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趙乾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至於父皇……請父皇迴宮,頤養天年吧。”
“頤養天年?”趙乾慘然一笑,“你是想讓朕做一個傀儡皇帝,還是想直接送朕上路?”
“兒臣不敢。”趙熙躬身行禮,語氣卻不容置疑,“來人,護送陛下迴宮。至於其他人……格殺勿論!”
“陛下快走!”黃公公突然拔劍,擋在趙乾身前,“老臣拚死也要護陛下週全!”
“你找死!”趙熙冷哼一聲,長劍出鞘。
“鏘!”
兩劍相交,火花四濺。三皇子與黃公公竟然打得難解難分,要知道黃山海可是宮內數一數二的皇級高手。
然而,雙拳難敵四手。周圍數千名禁衛軍蜂擁而上,徐江澤和國師瞬間便被淹沒在刀光劍影之中。
“趙玉景,你贏了。”趙乾閉上了眼睛,“這江山,是你的了。”
“江山?”趙熙走到趙乾麵前,伸手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在他耳邊輕聲說道,“父皇,這江山,兒臣不僅要坐,還要坐得比您更穩,更久。”
夜風呼嘯,捲起地上的落雪。朱雀門那巨大的陰影,彷彿一張吞噬一切的巨口,將大乾王朝最後的希望,徹底吞沒。
遠處,皇宮的方向,火光衝天而起,彷彿在為這場驚天變局,奏響了最後的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