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的喧囂漸漸散去,文武百官一一退出了大殿。然而,禦書房的案頭,卻擺著一直潔白的紙張,上麵寫著“一硫二硝三木炭”。
這是剛剛皇帝趙乾讓黃公公留下八皇子寫下的火藥配方。皇帝看著站立一旁的老八,心裏充滿欣慰。朝堂上八皇子講述如何利用火藥炸的北狄人丟盔棄甲的時候,皇帝趙乾就知道這火藥必非凡品,可能是乾國鼎盛的契機。
殿內隻剩下三人。大乾皇帝趙乾,此刻褪去了龍椅上的威嚴,但臉色依然嚴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上那張薄薄的紙。
“老八,”趙淵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確定這凡俗之物,真能引動地龍翻身,甚至……比肩神雷?”“這紙?也是不同凡響啊!”
徐江澤心中暗笑,麵上卻是一派肅穆。他深知在這個時代,掌握超凡力量意味著什麽。但他更清楚,黑火藥的配方並不複雜,天劍關軍中已有不少人知曉其雛形,與其藏著掖著惹來猜忌,不如大大方方獻出,換取信任與更大的舞台。更何況,自己一個材料學博士,搞出比黑火藥威力強大百倍的tnt也不是什麽難事,沒有必要害怕火藥配方流出對自己產生不利影響。
“父皇,”趙辰躬身道,“此物名為‘黑火藥’,乃兒臣在邊關一個遊方道士那裏得來,那遊方道士不忍見北狄人屢屢犯邊,屠戮我大乾人,便寫下了這“一硫二硝三木碳”的配方,兒臣也是試了很多次,才掌握使用。在子午穀兒臣試過了,其威力巨大,若用於軍中,可破堅城,可摧堅甲。然其配方簡單,天劍關守軍已有嚐試,兒臣不敢私藏,故獻於父皇,望父皇定奪。”
趙乾眼中精光一閃,隨即歎了口氣,將紙張收起,目光轉向了一旁靜立的國師風。
這位國師一身青衫,須發皆白,卻麵色紅潤,彷彿不食人間煙火。他聽著八皇子趙子辰說遊方道士,神情微動,剛才一直沉默不語的他,直到此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寧靜而飄渺:“八皇子殿下,敢問,此遊方道士是否同我一樣,身著青衣,須發皆白,眼睛有神,身高八尺,帶著一柄金色拂塵?”
“對對對,就是金色拂塵,國師你認識那老先生嗎?”徐江澤心裏偷笑,隨便捏造的人物也有人腦補對號入座。
“他可能是我師兄,唉,一別數十年了,殿下,不知他現在何處?”國師喃喃道,“可惜,他追求天道,不喜與塵世糾纏,不然這大乾國的國師,還輪不到本座。”
“老先生未透漏任何資訊給我,隻是有一天,他踩著七彩祥雲從天而降,將這個配方交於我,並指著北方說了‘子午穀’,然後飄然而去,孤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七彩祥雲?”聞風皺眉,隨即眉頭又舒展開來,“是了,師兄必然已超凡入聖,得道成仙了,不然不會有七彩祥雲匯聚左右。”
徐江澤暗暗縮了縮脖頸,心道,是不是吹牛吹得有點大了。
皇帝嗬嗬大笑“原來你是得如此仙人相助,難怪你能大破北狄大軍。”皇帝撫須而笑,“就是可惜了啊,如此神仙人物,不能為我所用。”
國師見打聽不到師兄下落,也就釋懷了。“陛下,八殿下所獻之物,乃國之重器,望陛下善用之,不能辜負我師兄一片苦心啊。然比起此物,貧道近日觀星象,更有憂心之事。”
趙乾神色一凜:“國師請講。”
國師風望向窗外,眼神似乎穿透了重重宮闕,看向了遙遠的天際:“朝堂上,戶部尚書張政說得一點沒有誇張,近兩年,天災頻發,旱澇不斷,夏季酷熱,冬季寒冷異常。貧道夜觀星象,見紫微星黯淡,熒惑守心,更有客星亂入,星星點點,此乃大亂將起之兆,恐非人力所能及也。”
趙乾心頭一驚,臉色微變,迅速拿起書卓隔層的木盒,取出一顆金丸,吞服而下。國師的一番話,著實有點嚇著趙乾皇帝了,一口氣沒順過來,差點人沒了。
“天下將亂,國師所說的確為真?”
“確定無疑!”國師參演天道多年,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趙子辰心中一動。他雖不通星象,但作為理工科博士,對地球氣候變化以及氣候變化對社會動蕩的關係卻再熟悉不過。他上前一步,朗聲道:“國師所言極是。然兒臣以為,氣候變遷,古皆有之,雖為天災,但我認為人定勝天。”
國師風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人定勝天”四個字,狠狠的衝擊著他的世界觀。畢竟,他被教導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數,學的都是趨吉避兇之法。現在彷彿被開啟了一個新的世界,他彷彿看到一條金龍之氣,纏繞在八皇子趙子辰身上,轉頭看向趙辰:“哦?人定勝天?殿下此話怎講?”
趙辰清了清嗓子,將自己所知的現代知識娓娓道來:“國師,我們所處的大地,實則是宇宙中浩淼的煙塵中微不足道的一粒。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我們的世界何嚐又不是這一花,這一葉。”
聞風國師沉思不語,他感覺自己腦子裏彷彿有無數道經脈豁然貫通,似有大徹大悟的兆頭。
八皇子趙子辰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這一花一葉有時候曬著太陽,有時候陰天下雨雨淋著,有時候溫和的風吹著,有時候冰雪凍著,兒臣以為,我們的世界亦是如此,可能現在這個世界的冬天來了。”
“殿下大才!此驚天動地之言,聞所未聞,但又形象生動,合情合理,老道佩服”
“父皇,真正的‘大亂’,並非天氣變化,而是天氣災變引起的民生問題。夏天酷熱,洪水滔天,冬季延長,糧食減產。這些都會導致一個問題,民不聊生,而民不聊生就會人禍四起。那麽朝廷隻有兩條路,要麽鎮壓民變,要麽振濟百姓。”
皇帝趙乾和國師對望一眼,這個角度去看問題他們從來沒有想過啊“說下去”趙乾皇帝現在都懷疑八皇子是不是趙子辰本辰了,這腦子是被國師的師兄開光了吧!
“然而由於糧食減產,朝廷根本就無力解決百姓吃飯問題,大規模振濟就變得不可行,畢竟糧食都歉收,國庫也沒糧啊。所以隻剩鎮壓民變一途,然後百姓猶如水中葫蘆,肚子都沒有填滿,按得葫蘆起了瓢。如若不能填飽這些葫蘆,百姓若不能解決糧食問題,即便有再多的黑火藥,也擋不住揭竿而起的饑民。”
一番話,說得趙乾與國師風皆是沉默。趙乾是震驚於兒子的氣候天象氣候與百姓之說過於超前,覺得正確無比但一時消化不了,而國師風則是震驚於趙辰對“天道”的另類解讀。
“妙哉!”國師風突然撫掌大笑,“殿下之言,雖與道門不同,卻殊途同歸。貧道鑽研星象數十載,卻未曾想過從‘氣候’角度解讀。殿下真乃奇才也!”
徐江澤也是心中一喜,他沒想到這位國師如此開明,竟能接受自己的觀點。兩人相視一笑,竟有種惺惺相惜之感。這貨爬到國師的位置,想必也是頗有本事,不如結交一番。“國師,子辰與你一見如故,不如咱們結為好友,忘年相交。”
聞風國師一愣,隨即笑道:“殿下不嫌棄,風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