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如刀,割在臉上生疼。
天劍關的城門樓子上,老將軍霍擎天拄著鐵槍,目光如炬地盯著北方那條被黃沙覆蓋的官道。他身後,三千玄甲軍列陣以待,肅殺之氣衝霄漢。然而,老將軍那花白的胡須卻在微微顫抖,出賣了他此刻內心的焦灼。
“報——!”
淒厲的號角聲撕裂了長空,一騎快馬從地平線盡頭踉蹌而來。馬背上的人影東倒西歪,盔甲殘破,血跡早已幹涸成黑褐色。
“開城門!”霍擎天不等斥候靠近,便厲聲喝道。
厚重的城門緩緩開啟,那匹戰馬彷彿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轟然跪倒在吊橋之上。馬背上的騎士滾落下來,正是八皇子趙子辰的親衛。
“老……老將軍……”親衛滿臉血汙,聲音嘶啞如破鑼,“殿下……殿下他……”
霍擎天心頭一沉,大步上前,一把揪住親衛的衣領:“殿下何在?”
“不足五十裏……”親衛話音未落,頭一歪,昏死過去。
“傳令!”霍擎天猛地將親衛擲給身後的士兵,眼中殺氣騰騰,“全軍聽令,隨我出關接應!若有閃失,都給老夫提頭來見!”
半個時辰後,兩軍遭遇。
眼前的景象,讓身經百戰的霍擎天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原本意氣風發的三千輕騎,此刻隻剩下殘兵敗將。斷刃殘旗散落一地,屍體橫陳,血水染紅了黃沙。僅存的幾十騎聚攏在八皇子趙子辰周圍,個個帶傷,眼神中充滿了絕望與驚恐。
而趙子辰,這位大乾王朝的八皇子,此刻全然沒了出關時的倨傲。他那身華麗的金絲軟甲被劃開數道口子,披頭散發,臉上沾著不知是誰的血,眼神渙散,口中還在喃喃自語:“不可能……怎麽會……本王是天命所歸……”
在他身後,黑壓壓的敵軍如同潮水般湧來,那是北狄最精銳的“狼騎”,為首的萬夫長手持狼牙棒,仰天狂笑:“大乾的崽子們,留下命來!”
“放箭!”
霍擎天怒吼一聲,聲如雷霆。天劍關的玄甲軍萬箭齊發,密集的箭雨瞬間覆蓋了敵軍前鋒,硬生生遏製住了狼騎的衝鋒勢頭。
“八皇子,你睜開眼看看!”霍擎天策馬衝到趙子辰麵前,須發皆張,怒喝道,“這就是你所謂的‘奇襲’?這就是你所謂的‘立下不世之功’?老夫苦勸你三日,敵軍勢大,宜守不宜攻,你偏不聽!如今折損我大乾三千精銳,你……你還有何麵目迴關見人!”
趙子辰被吼得一激靈,渙散的眼神漸漸聚焦,先是驚恐,繼而轉為羞惱,最後化作一片猙獰。他死死盯著霍擎天,咬牙切齒道:“老匹夫……你……你是在幸災樂禍嗎?本王……本王是被奸人所害!是有人泄露了軍情!”
“蠢貨!”霍擎天氣極反笑,手中鐵槍一震,“若非你剛愎自用,聽信那市井流言,以為有機可乘,怎會落入敵軍埋伏?如今大敵當前,你不想著如何退敵,反而在此推卸責任!來人,把八皇子給我架迴關內,嚴加看管!”
幾名士兵硬著頭皮上前,將失魂落魄的趙子辰從馬背上架了下來。
“放開本王!本王是皇子!你敢……”趙子辰掙紮著,卻無力反抗。
霍擎天不再理會這個已經被嚇破膽的皇子,他猛地轉過身,麵向那漫山遍野的北狄大軍。夕陽如血,將他魁梧的身影拉得極長,宛如一尊不可撼動的戰神。
“玄甲軍聽令!”霍擎天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傳遍了整個戰場。
“在!”三千將士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今日,我等身後便是家國,便是父母妻兒!退後一步者,殺無赦!隨我——死戰!”
“死戰!死戰!死戰!”
喊殺聲衝天而起,與北風呼嘯聲交織在一起,彷彿要將這蒼穹都撕裂開來。
霍擎天一馬當先,鐵槍如龍,直指敵陣核心。他知道,這一戰,註定是一場慘烈的血戰,但他更知道,天劍關,絕不能丟!哪怕是為了那個愚蠢的皇子,為了大乾的顏麵,為了身後的萬千百姓,他也必須守住!
而被士兵護在中間,狼狽退迴關內的趙子辰,迴頭望著那浴血奮戰的老將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怨毒,有悔恨,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恐懼。他第一次明白,這戰場,遠非他想象中那般可以任由他揮灑豪情,這裏是真正的修羅場,是吞噬生命的無底深淵。
風沙更大了,捲起漫天黃沙,將戰場上的血腥與悲壯,一同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