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宿舍。
“啊,愁死我了,這個數學分析實踐課難死了,哎,徐瑾,你這幾天忙不?”鄒宇扒拉著徐瑾問道。
徐瑾:“還好啊,怎麽了?”
“哎,這不是期中了,我的數學分析實踐課有個論文作業,有點難,你不忙的話幫幫我唄。”
“咱們不是有數學分析課嗎?你怎麽還選了這個?”
“哎,我當時就聽說上這課的老師可和善了,有問必答,從不為難學生,誰成想這課也不容易啊,哎,失策了,你就幫幫我唄。”
“好吧,不過今天晚飯你請。”
“好嘞,兄弟你真好,你簡直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正好下午四點到六點是這個課,有空不?要不要去聽聽?聽完課請你吃飯。而且我跟你說,林老師可帥了,真是讓人羨慕嫉妒恨啊。”
“行,不過下午我還有現當代文學的課,結束我就去找你。”
吃過午飯,來不及休息,徐瑾就匆忙趕往教9樓的教室占座上課。現當代文學是文學院的專業課之一,主要講述中國1919年之後的文學,教授這門課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教授,姓錢,為人和善,上課沒有點名要求,也不限製別的院係學生來蹭課。
徐瑾很喜歡現當代的一些文學作品,因此每次都是很認真,他閱讀相關的文學作品和理論分析,也從未落下過一次課程。
今天的課程,錢教授講的是張恨水,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自然不可避免要講到《啼笑因緣》,這是張恨水的代表作,講述了一個大學生與一個賣藝女的愛情故事。最初不相識,相往不相知,一朝相分離,終究不相認。按照慣例,快結束時,錢教授會讓學生談論自己對文學作品的評價和作品中人物的看法。
一位同學說道:“老師,我覺得沈鳳喜貪慕虛榮,對愛情不忠,在她身上愛情終究抵不過金錢,落得那樣一個結局也是咎由自取。”
徐瑾忍不住反駁道:“我不這麽認為。讓一個出身貧苦家庭的年輕姑娘去對抗金錢的誘惑,要求她做到不為金錢所動,這實在是強人所難,而且這金錢還伴隨著強權,劉將軍是一個軍閥,在那樣一個年代,人命如草芥,這樣的軍閥是隨時可以暴力解決問題的,甚至殺人都輕而易舉,我們要求一個年輕的毫無實力的女子同時去對抗金錢和強權,這本身就不公平。別說沈鳳喜那樣一個沒受過多少教育的人做不到,就是我們這些自小接受現代教育的人恐怕也很難做到。對於別人進行道德層麵的綁架是容易的,但是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慎重。從古至今,在曆史的絕大多數時間段裏,女子處境都不易,命運都很難由自己掌控。咎由自取這四個字我覺得實在是有些過了,沈鳳喜也隻是一個可憐人而已,她並沒有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也不是一個十惡不赦之人,最多有些愛慕虛榮,容易被誘惑罷了,可是話說回來,這世上有幾人不愛慕虛榮呢?這位同學,你對愛情要求忠貞,不慕金錢這是很可貴的,但你也是女性,對其他女性應該更容易共情,懷有更多的憐惜和同情。”
“這位同學你是哪個班的?叫什麽?”
與高中不同,大學裏一門課的成績並不全是由期末考試決定,課堂表現也是一部分,有的能占到百分之四十甚至一半,所以這位教授才會如此問。
“老師,我,我不是文學院的,我是數學學院的。”徐瑾有些不好意思道。
“哦?真是難得,有時間可以多來聽。”
“嗯,謝謝老師。”徐瑾趕緊道謝。
“那你對沈鳳喜和樊家樹的愛情怎麽看?”
“老師,在《啼笑因緣》裏我沒看到什麽愛情,我覺得一切隻是因緣罷了。因緣本是佛教語,佛教稱使事物生起、變化和壞滅的主要條件為因,而輔助條件則為緣,萬事皆為因緣所生,唯有因或唯有緣都不能生果,二者相和則一切自成,人生的悲歡,愛情的離合,皆因因緣而生而成。因緣未必產生愛情,真正的愛情應該建立在雙方的平等和理解之上,經濟上也許有差距,但也不是一方就要依靠另一方養活。平等的經濟之外,在人格上,雙方也應該是平等的,彼此都要有自己獨立的人格,也要尊重對方的人格。理解則要建立在瞭解的基礎上,它包括很多方麵,比如彼此的成長環境、性格特征、文化層次、思想精神、情感需求等等。沒有這些相適,所謂愛情,也終究是海市蜃樓的幻滅。而沈鳳喜和樊家樹之間很明顯缺乏這些東西,這也是後期沈鳳喜動搖的重要原因。”徐瑾道。
“這位同學你說得很有道理。可是愛情有時候是一件不講道理的事情。我想你一定還沒有經曆過。另外,我們絕大多數人此生可能都遇不到愛情,這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徐瑾聞言,不好意思低下頭,他不太懂,甚至不太認同教授的話,卻不知如何反駁,甚至隱隱覺得不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