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複製的人
血腥味總是先一步抵達夢境。
林沛沛在黑暗中睜開眼時，耳邊是成百上千次重複過的迴音，急促的警笛、踏碎積雪的腳步、風聲穿過破舊門縫的嗚咽。
十七歲那個夏天，她被推向深淵的第一秒，還在夢裡反覆撕裂。
警方的封鎖線被風吹得搖晃，她像被迫走向一個無法回頭的世界。屋內，木地板破碎、餐具散落，牆壁上濺著乾涸的血點。
而在最中央，肢體殘缺、形狀詭異的遺體被散成了不是人的模樣。
她僵立著，喉嚨緊到發不出任何聲音。
空氣中有寒氣、有鐵鏽味，也有一個少女的世界在慢慢崩塌。
有人抓住她的肩，將她往外帶。
“沛沛，不要看了！”
又一個聲音喊：“快帶她走開！”
腳步聲越來越多，卻又越來越遠。
世界開始變得模糊、彷彿水下。
她努力想讓自己醒來，可夢境像手銬般緊鎖。
最後一聲巨響，金屬撞擊地麵的刺耳清脆將夢境完全摧毀。
林沛沛猛地坐起，解剖室的燈光白得刺眼，周圍是熟悉的消毒水味。她額頭和後背一片冷汗，指尖微微發抖，還未來得及平復呼吸。
“又做噩夢？”值班同事從椅子上抬頭，看她神色不對。
她搖頭，把頜線綳得很緊：“沒事。”
語氣輕淡得像從冰麵上掠過。
同事本想再問，但看到她神色淡漠的樣子，隻好作罷。林沛沛理了理皺亂的白大褂，走向洗手池，冷水嘩啦而下。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底青黑、膚色蒼白，像一具被夜色淬過的影子。
十年了。
她能用解剖刀切開一具又一具屍體，卻仍無法將記憶中的那個深夜切除。
她猛地睜眼，呼吸比寒夜更冷，額上全是細汗。
她大口的喘著粗氣，又是同樣的夢。
接著手機屏亮起，是隊裡的訊息：【市局法醫科 · 緊急集合】
一號倉庫發現可疑殘肢，疑似連環案，請林法醫即刻到場。
“沛沛，出發了。”門口同事也收到了資訊，拿著工具箱在一旁等她。
她盯著“連環案”三字，指尖輕輕蜷起。
“連環……”輕聲重複時，尾音帶著幾乎聽不出的顫。
“好，馬上來。”
十年前的那場未解案件，始於一具被分解得幾近專業的屍體。
十七歲那年，噩夢也是從一場碎屍案開始的。
外麵天黑得像要吞人。
破舊倉庫區被封鎖，警戒線在風裡獵獵作響。空氣裡混著寒氣、鐵鏽味，以及若隱若無的血腥。光線劃開黑暗的一瞬，所有壓抑的夢境彷彿被具象化。
地上擺著六個被黑塑料布包裹的袋子，旁邊是放置雜物的鐵架，被鋒利的東西從中間劈開，像巨獸露出的牙。
林沛沛走過去，風把她白色的防護服吹得貼在身上。她戴上手套，戴上口罩，蹲下身，動作輕得像是在碰觸脆弱的玻璃。
她拉開第一個袋子。血腥味瞬間衝上喉嚨，卻被她穩穩壓下。
她的聲音極輕極穩：“男性，四十歲左右……切口整齊，不像激情殺人。”
她拉開第二個、第三個袋子。
同樣的切口角度，同樣的專業。同樣的……熟悉，她指尖微微一緊。
她眨了眨眼，把所有情緒重新壓回胸腔。
“同一人所為。”她輕聲道，“……而且，是個有醫學背景的人。”
話音落下，空氣像瞬間被凍住。
她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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