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膛的金色符文微微發燙，像在預警。
林羽走出地脈洞穴，來到地麵。
希望之城的天空是淡金色的，地脈網路啟用後，整座城市籠罩在溫和的能量場中。
城牆外，一隊純白色的人馬正在靠近。
旗幟上是太陽與天平的圖案——光明聖殿的徽記。
隊伍最前方的騎士舉起手，示意停下。
一名穿著白金色長袍的老者下馬，手持鑲滿寶石的權杖。
他抬頭看向城牆上的林羽，深深鞠躬。
動作標準，恭敬，無可挑剔。
但林羽胸膛的符文跳得更快了。
他閉上眼睛。
不是用眼睛看。
是用符文感知。
地脈網路像一張巨大的神經網路，覆蓋整座城市。
每一個魔法節點都是神經末梢，每一條能量管道都是神經纖維。
他現在是這張網路的核心處理器。
他“看見”了——
城牆外，使者團共十二人。
六名騎士，四名法師，兩名侍從。
騎士的盔甲內襯著銀絲符文，能反射魔法攻擊。
法師的法袍綉著七環魔法陣，代表七階法師資格。
老者的權杖頂端，那顆拳頭大小的水晶裡，封印著一縷真正的聖光。
他“聽見”了——
地脈能量在城牆防禦法陣中流動的聲音，像溪水潺潺。
城市居民在街道上行走的腳步聲，像雨點敲打屋簷。
使者團內部，騎士們呼吸平穩，心跳規律，是訓練有素的戰士。
法師們魔力波動穩定，沒有敵意。
老者的心跳……有些快。
緊張？
還是興奮？
林羽睜開眼睛。
“開門。”他對城牆下的守衛說，“讓他們進來。直接帶到聯盟總部大廳。”
守衛行禮，拉動絞盤。
沉重的城門緩緩開啟，發出石頭摩擦的悶響。
林羽轉身，走下城牆。
每走一步，符文都在傳遞資訊。
左邊第三街區，麵包店老闆正在烤今天的第一爐麵包，麥香混合著木炭燃燒的氣味。
右邊第七街區，鐵匠鋪的學徒在打鐵，鐵鎚敲擊鐵砧的聲音有節奏地回蕩。
中央廣場，噴泉的水流聲清脆悅耳，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
太多了。
資訊太多了。
他需要適應。
老魔法師和艾莉絲從地脈洞穴出口追上來，兩人都臉色蒼白，魔力消耗嚴重。
“光明聖殿……”老魔法師喘著氣，“他們怎麼會知道？修復平衡節點的事，我們還沒有對外公佈。”
“地脈網路啟用的波動。”林羽說，“那麼大的能量釋放，大陸上所有高階法師都能感應到。光明聖殿作為魔法監察機構，肯定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那他們來幹什麼？”艾莉絲問，“表彰？還是……收編？”
林羽沒有回答。
他加快腳步。
聯盟總部大廳在中央廣場北側，是一棟三層石質建築，原本是城主的官邸。
現在門口掛著“希望聯盟”的木牌，字型是新刻的，還散發著鬆木的清香。
大廳裡已經聚集了聯盟的核心成員。
賽非斯在整理書架上的捲軸，商會會長在清點賬本，幾名小行會的代表在低聲交談。
氣氛有些緊張，所有人都知道光明聖殿使者來了。
林羽走進大廳。
符文立刻感知到所有人的情緒波動。
賽非斯——好奇，期待，但有一絲不安。
商會會長——警惕，計算，在評估利益得失。
小行會代表——惶恐，迷茫，像等待審判的羔羊。
林羽走到大廳中央的主座，但沒有坐下。
他站著，麵對大門。
符文在胸膛穩定燃燒，溫暖，但帶著警告的刺痛。
十分鐘後。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整齊，沉重，是金屬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聲音。
門被推開。
老者率先走進來，身後跟著六名騎士和四名法師。
騎士留在門口兩側，手按劍柄站立。法師跟隨老者走到大廳中央。
老者再次鞠躬。
這次更深，幾乎九十度。
“光明聖殿第七樞機使，阿爾弗雷德·聖光之眼，代表聖殿最高議會，向希望之城符文守護者，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聲音洪亮，帶著魔法擴音的效果，在大廳裡回蕩。
所有人都愣住了。
符文守護者？
這個稱呼……
林羽平靜地看著老者。
“請起，樞機使大人。希望之城歡迎光明聖殿的使者。”
阿爾弗雷德直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個純白色的捲軸。
捲軸用金線捆紮，封口處蓋著太陽與天平的蠟封。
他雙手捧著捲軸，走到林羽麵前三步處，停下。
“這是聖殿最高議會的正式邀請函。”
他開啟捲軸。
羊皮紙展開，上麵用金色墨水寫著工整的魔法文字。
文字在發光，每一個字母都蘊含著微弱的聖光能量。
阿爾弗雷德開始宣讀：
“致希望之城符文守護者，及希望聯盟全體成員——”
“鑒於你們在修復大陸平衡節點、阻止黑暗侵蝕、重建秩序法則方麵的卓越功績，光明聖殿最高議會經過全票通過，決定授予希望聯盟‘大陸秩序守護者’榮譽稱號，並邀請聯盟領袖前往聖殿總部，接受大陸最高榮譽——‘秩序桂冠’的正式授予。”
“授予儀式將於三十日後，在聖殿中央大廳舉行。大陸各國王室、各大魔法組織、各族代表將齊聚觀禮。”
“同時，聖殿將正式承認希望之城為‘大陸平衡節點守護城市’，享有自治權、免稅權、外交自主權等七項特權。”
“望接函後，於十日內回復是否接受邀請。”
宣讀完畢。
大廳裡一片寂靜。
隻有捲軸上的金色文字還在微微發光，照亮了每個人臉上的震驚。
大陸最高榮譽？
秩序桂冠？
那可是傳說中隻有拯救過大陸的英雄才能獲得的稱號！
上一次授予，是一百二十年前，巨龍戰爭結束時，授予了人類聯軍統帥！
而現在……要授予給希望聯盟？
商會會長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眼睛發亮，呼吸急促，手指在賬本上快速敲打，顯然在計算“自治權、免稅權”能帶來多少利潤。
賽非斯則皺起眉頭，推了推眼鏡，仔細盯著捲軸上的文字，像在尋找隱藏條款。
小行會代表們麵麵相覷，有人露出喜色，有人更加不安。
林羽沒有看捲軸。
他看著阿爾弗雷德的眼睛。
老者的眼睛是淡藍色的，像冬天的天空，清澈，但冰冷。
瞳孔深處，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審視。
“隻有這些？”林羽問。
阿爾弗雷德微笑。
“當然不止。”
他從懷中取出另一個物品。
一枚徽章。
純金打造，巴掌大小，雕刻著太陽、天平、書本三樣圖案。
徽章表麵流淌著液態的聖光，像有生命一樣緩緩旋轉。
“這是‘聖光徽章’。”阿爾弗雷德說，“持有者可在光明聖殿管轄範圍內自由通行，享受最高規格外交待遇。同時，它也是一個通訊器，可以與聖殿最高議會直接聯絡。”
他把徽章遞給林羽。
林羽接過。
徽章觸手溫熱，重量適中。
聖光流淌到手指上，帶來輕微的刺痛感，像被細針紮了一下。
符文立刻傳來警告——
徽章內部有追蹤法陣。
還有監聽法陣。
很隱蔽，但逃不過地脈網路的感知。
林羽麵不改色，把徽章握在手中。
“感謝聖殿的厚愛。”他說，“但此事關係重大，我們需要時間商議。請使者團先在驛館休息，明日我們會給出正式答覆。”
阿爾弗雷德點頭。
“理應如此。那麼，我們明日再來拜訪。”
他再次鞠躬，帶著騎士和法師退出大廳。
門關上。
腳步聲遠去。
大廳裡炸開了鍋。
“秩序桂冠！”商會會長激動地站起來，“那可是能寫進史書的榮譽！而且還有自治權、免稅權！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希望之城可以獨立於任何王國之外，自己製定貿易規則！我們的商品可以免稅運往大陸任何地方！利潤至少翻三倍！”
賽非斯搖頭。
“別高興太早。光明聖殿為什麼突然這麼大方？修復平衡節點固然是功績，但值得授予最高榮譽嗎？而且還要我們親自去聖殿接受授予……這裏麵肯定有問題。”
“能有什麼問題？”一個小行會代表說，“那可是光明聖殿！大陸最權威的魔法機構！他們還能害我們不成？”
“害不害不知道。”老魔法師緩緩開口，“但控製是肯定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魔法師走到林羽身邊，指著那枚聖光徽章。
“這枚徽章，內部有十七個隱藏法陣。其中三個是追蹤法陣，五個是監聽法陣，還有兩個是魔力標記法陣。什麼意思？意思就是，隻要你戴著這枚徽章，聖殿就能隨時知道你在哪裏，聽到你說什麼，甚至能遠端標記你的魔力特徵。”
商會會長臉色一變。
“那……那邀請函呢？”
“邀請函沒問題。”賽非斯說，“文字是純粹的魔法契約，沒有隱藏條款。但問題不在這裏。問題在於——為什麼非要我們去聖殿？”
他走到牆邊，拉開簾子。
後麵是一張大陸地圖。
地圖中央，是光明聖殿總部所在地——聖光城。
希望之城在東南方向，距離至少三千公裡。
“三千公裡路程。”賽非斯說，“就算用最快的魔法馬車，也要走二十天。來回就是四十天。這期間，希望之城誰來管理？聯盟剛剛成立，根基不穩。如果領袖離開太久，內部可能會分裂。”
“而且。”艾莉絲輕聲補充，“聖殿要求十日內回復，三十日後舉行儀式。時間卡得很緊，根本不給我們拖延的餘地。這像是……怕我們反悔。”
大廳再次安靜。
所有人都看向林羽。
林羽一直沒說話。
他閉著眼睛，手握著聖光徽章，胸膛的符文穩定燃燒。
他在感知。
通過地脈網路，感知整個城市。
城牆外，使者團已經進入驛館。
騎士們在巡邏，法師們在佈置警戒法陣。
阿爾弗雷德獨自在房間裏，對著一個水晶球說話。
水晶球那頭，是一個模糊的人影。
林羽聽不見聲音。
但能感知到魔力波動。
阿爾弗雷德的魔力波動很複雜——期待，緊張，還有一絲……愧疚？
他在愧疚什麼？
林羽睜開眼睛。
“邀請要接受。”他說。
“什麼？”老魔法師一愣。
“但不是我一個人去。”林羽看向眾人，“組成代表團。我，蘇然，老魔法師，艾莉絲。賽非斯和埃裡卡留守，管理聯盟日常事務。”
“可是……”商會會長想說風險。
林羽抬手打斷他。
“風險當然有。但機遇更大。”他走到地圖前，指著聖光城，“光明聖殿是大陸魔法界的權威。獲得他們的正式承認，希望之城才能在大陸上站穩腳跟。否則，我們永遠隻是一個邊緣小城，隨時可能被周邊王國吞併。”
“而且。”他轉身，看向窗外淡金色的天空，“修復平衡節點隻是開始。黑暗神教還在暗處，星瞳家族的秘密還沒解開，沉沒尖塔裡還有我們的同伴。我們需要盟友。而光明聖殿……是目前最強大的潛在盟友。”
賽非斯推了推眼鏡。
“所以你是想……借這個機會，與聖殿建立正式關係？”
“對。”林羽說，“但不是依附，是合作。希望之城必須保持獨立。所以代表團的任務很重——既要接受榮譽，又要談判條件，還要摸清聖殿的真實意圖。”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聖光徽章。
聖光還在流淌，刺痛感持續不斷。
“這枚徽章……”他輕聲說，“我會戴著。讓他們監聽，讓他們追蹤。但與此同時，我們也要準備自己的籌碼。”
“什麼籌碼？”艾莉絲問。
林羽微笑。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意念一動。
地脈能量響應。
大廳地麵浮現出淡金色的法陣紋路，紋路迅速蔓延，覆蓋整個大廳。
緊接著，牆壁、天花板、甚至空氣中，都浮現出微縮的城市模型——街道、建築、居民、魔法節點，一切都在實時顯示。
“這就是籌碼。”林羽說，“希望之城的地脈網路，現在完全啟用。我是符文守護者，與網路永久繫結。隻要我站在希望之城的土地上，就能呼叫整座城市的能量。”
他握拳。
法陣紋路瞬間亮起刺眼的金光。
大廳裡的溫度上升了五度，空氣變得粘稠，像浸泡在溫水中。
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龐大的壓力，像整座山壓在肩膀上。
但壓力隻持續了三秒，就消失了。
法陣紋路黯淡下去，城市模型消散。
“剛才那一瞬間。”林羽說，“我呼叫了地脈網路百分之一的能量。如果全力呼叫，可以在城市範圍內製造一個持續三小時的絕對防禦結界，或者發動一次相當於八階魔法的攻擊。”
老魔法師倒吸一口涼氣。
“八階……那可是傳奇法師的級別！”
“但有限製。”林羽說，“離開希望之城範圍，我的力量會大幅衰減。距離越遠，衰減越嚴重。到了聖光城，我可能隻剩下三成實力。”
“所以你要帶我們去。”艾莉絲明白了，“作為護衛和智囊。”
“對。”林羽點頭，“老魔法師熟悉大陸政治，艾莉絲代表自然聯盟，蘇然是我的戰鬥夥伴。我們四個人，足以應對大部分情況。”
他看向賽非斯。
“留守的任務更重。聯盟內部可能會有反對聲音，周邊王國可能會趁機施壓。你和埃裡卡必須穩住局麵。等蘇然從沉沒尖塔回來，他會協助你們。”
賽非斯鄭重行禮。
“明白。”
商會會長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那……貿易特權的事？”
“談判時會提。”林羽說，“但記住，一切以城市獨立為前提。我們可以合作，可以貿易，但絕不成為任何勢力的附庸。”
他走到大廳中央，麵對所有人。
“光明聖殿的邀請，是危機，也是機遇。處理得好，希望之城將真正崛起。處理不好……我們可能會失去一切。”
他停頓。
胸膛的符文微微發燙。
地脈網路傳來新的資訊——
沉沒尖塔方向，有強烈的魔力波動。
蘇然他們……遇到麻煩了。
但距離太遠，感知模糊。
林羽壓下擔憂，繼續說話。
“現在，開始準備。老魔法師，整理大陸政治資料，特別是光明聖殿內部派係關係。艾莉絲，聯絡自然聯盟，詢問他們對聖殿的看法。賽非斯，起草回復函的初稿。商會會長，計算代表團出行所需物資和預算。”
“明日，我會正式回復使者團。”
“十日後，代表團出發。”
“前往聖光城。”
“接受秩序桂冠。”
“也迎接……未知的挑戰。”
他握緊聖光徽章。
徽章表麵的聖光流淌得更快了，刺痛感加劇。
像在催促。
像在警告。
窗外，淡金色的天空開始轉為橙紅。
黃昏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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