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外的低吼聲漸漸平息，但暗紅色的眼睛依然在黑暗中閃爍，如同夜空中的血色星辰。
岩石表麵的古代符文開始發出微弱的光，那光芒在深沉的夜色中如同呼吸般明滅。
費利克斯的手指撫過符文的刻痕，蒼老的臉上浮現出思索的神情。
“這些符文……還能啟用，”他低聲說道，聲音在石林的寂靜中格外清晰，“但需要純凈的魔力，和獻祭。”
“獻祭什麼？”蘇然問道，他的手臂傷口又開始滲血，繃帶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暗紅色。
費利克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石林中央，那裏有一塊平坦的岩石，表麵刻著複雜的圓形法陣。
法陣的線條已經模糊，但依然能辨認出七個節點——正好對應七種元素。
“元素水晶。”費利克斯看向林羽，“符文需要純凈的元素魔力啟用，而啟用後，可以形成一個臨時的凈化領域，持續大約一小時。領域內，黑暗生物無法進入。”
“代價呢？”林羽握緊懷中的水晶袋，能感覺到七顆水晶的魔力波動。
“每顆水晶會消耗三分之一的魔力。”費利克斯的聲音很平靜，“而且，啟用符文的人，會承受魔力反衝。你的身體已經……”
“我來。”林羽打斷了他。
石林外，黑暗魔獸的低吼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聲音中帶著某種焦躁，彷彿它們能感覺到石林內正在醞釀著什麼。
遠處，那個巨大的黑暗輪廓又靠近了一些，地麵震顫的頻率在增加。
沒有時間猶豫了。
林羽走到法陣中央，從水晶袋中取出七顆元素水晶。
水晶在夜色中散發出各自的光芒——火焰的紅、水流的藍、大地的褐、風息的青、光明的金、黑暗的紫、自然的翠。
七種光芒交織在一起，在石林中投下奇異的光影。
他按照費利克斯的指示，將水晶放置在法陣的七個節點上。
每放下一顆，法陣的線條就亮起一分。
當第七顆水晶落位時，整個法陣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從岩石表麵衝天而起，在石林上空形成一個半透明的光罩。
光罩上流動著七色流光，流光中隱約可見古老的符文在旋轉。
與此同時，一股強大的魔力反衝從法陣中心湧出。
林羽感覺胸口像是被重鎚擊中。
黑暗侵蝕的區域傳來撕裂般的疼痛，聖痕在掌心劇烈灼燒。
他咬緊牙關，身體搖晃了一下，但沒有倒下。
法陣的光芒穩定下來。
石林外，黑暗魔獸群發出驚恐的嚎叫。
它們開始後退，暗紅色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凈化領域的光罩對它們來說如同熾熱的火焰，靠近就會灼傷。
“成功了。”溫蒂妮鬆了口氣，她能感覺到領域內自然魔力的濃度在上升，那股令人作嘔的黑暗氣息被隔絕在外。
“隻有一小時。”費利克斯提醒道，“我們必須在這段時間內製定突圍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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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石林內的凈化領域如同荒野中的孤燈，光芒在無邊的夜色中顯得渺小。
領域外，黑暗魔獸群依然在徘徊，它們的數量增加到四十多隻，暗紅色的眼睛連成一片，如同包圍獵物的狼群。
更遠處，那個巨大的黑暗輪廓已經清晰可見。
那是一個由純粹黑暗魔力構成的巨人。
它的身高超過十米，身體表麵不斷有黑色的粘液滴落，滴落處的地麵立刻腐蝕出坑洞。
巨人沒有五官，隻有兩個空洞的眼窩，眼窩中燃燒著暗紫色的火焰。
它每一步都讓地麵震顫，行走時留下黑色的腳印，腳印中殘留的黑暗魔力讓周圍的草木迅速枯萎。
“那就是黑暗魔力源頭？”蘇然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不。”費利克斯搖頭，“那隻是源頭的一部分，一個被創造出來的僕從。真正的源頭……還在神秘地域深處。”
但即使是僕從，也足夠可怕。
巨人正在向石林靠近。
它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跨越數米距離。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半小時就會到達石林。
“我們必須馬上走。”埃裡卡握緊備用短劍，劍身在領域的光芒下反射出寒光。
費利克斯已經製定好了計劃。
“凈化領域會為我們開闢一條通道，”他在地上用樹枝畫出簡圖，“領域邊緣的黑暗魔獸不敢靠近，我們可以沿著領域邊緣移動，直到離開它們的包圍圈。”
“然後呢？”溫蒂妮問道，“離開領域後，我們依然會被追擊。”
“所以需要誘餌。”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費利克斯。
費利克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金屬裝置。
那裝置隻有巴掌大小，表麵刻滿精細的魔法紋路。
“這是我年輕時製作的魔法信標，”他解釋道，“啟用後，會釋放出強烈的魔力波動，吸引所有對魔力敏感的生物。”
“你要用它引開魔獸？”林羽問道。
費利克斯點頭。
“我會在石林另一側啟用信標，然後迅速離開。黑暗魔獸和那個巨人都會被吸引過去，給你們創造逃脫的機會。”
“太危險了。”蘇然立刻反對，“你一個人……”
“我的法杖已經失效，魔法捲軸耗盡，留在這裏也是累贅。”費利克斯的語氣很平靜，“而你們，必須帶著元素水晶回到城市。那是拯救這座城市的唯一希望。”
石林中陷入短暫的沉默。
領域外的黑暗魔獸發出焦躁的低吼，巨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時間在流逝，每一秒都珍貴如金。
林羽深吸一口氣。
“我們會記住你的犧牲。”
費利克斯笑了，那笑容在蒼老的臉上顯得格外溫和。
“這不是犧牲，是選擇。我活了八十幾年，見過太多黑暗。能在生命的最後，為光明做一點事……足夠了。”
他沒有再多說。
凈化領域的光芒開始減弱。
一小時的時間即將結束，領域邊緣的光罩開始出現裂痕，裂痕如同蛛網般蔓延。
“準備。”費利克斯握緊魔法信標。
林羽將七顆元素水晶收回袋中。
水晶的光芒暗淡了許多，每顆都消耗了三分之一的魔力。
他感覺到胸口黑暗侵蝕的疼痛在加劇，聖痕的灼燒感幾乎讓他無法握緊拳頭。
但他必須堅持。
領域光罩徹底破碎。
黑暗的氣息瞬間湧入石林。
那股粘稠、令人作嘔的感覺再次籠罩所有人。
石林外的黑暗魔獸群發出興奮的嚎叫，它們等待的機會終於來了。
費利克斯沖向石林另一側。
他的身影在黎明前的微光中顯得瘦小而決絕。
跑到石林邊緣時，他啟用了魔法信標。
信標爆發出刺眼的白光。
那光芒如同黑夜中的太陽，強烈的魔力波動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
所有黑暗魔獸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它們調轉方向，朝著白光的方向撲去。
遠處的黑暗巨人也停下了腳步。
它空洞的眼窩轉向白光，暗紫色的火焰劇烈跳動。
然後，它改變了方向，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信標。
“走！”
埃裡卡率先衝出石林。
眾人緊隨其後。
荒野在黎明前呈現出詭異的灰藍色。
天空東方泛起魚肚白，但西方依然被黑暗籠罩。
他們奔跑在枯黃的草地上，腳下是鬆軟的泥土，空氣中瀰漫著草木腐敗和黑暗魔力的混合氣味。
身後傳來戰鬥的聲音。
魔法信標的白光在持續閃爍，伴隨著黑暗魔獸的嚎叫和巨人的咆哮。
費利克斯在用最後的力量拖延時間。
林羽沒有回頭。
他知道回頭就意味著辜負。
他握緊水晶袋，胸口的疼痛幾乎讓他窒息，但他強迫自己邁開腳步。
每一步都沉重如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溫蒂妮在奔跑中開始吟唱。
她的聲音帶著自然的韻律，翠綠色的光芒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光芒籠罩眾人，讓他們奔跑的速度加快，疲憊感減輕。
這是自然魔法中的疾風祝福，但每維持一秒，她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堅持住。”蘇然扶住林羽的手臂，“就快到了。”
東方，天空的魚肚白逐漸擴大。
第一縷晨光刺破黑暗，金色的光芒灑在荒野上。
光芒所及之處，黑暗的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些在夜間活躍的黑暗魔獸開始變得焦躁，它們討厭光明。
但巨人不受影響。
它依然在向魔法信標靠近。
信標的白光已經開始減弱，費利克斯的魔力即將耗盡。
“再快一點！”埃裡卡喊道。
他們翻過一座低矮的山丘。
站在山丘頂端時，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前方，地平線上，一座城市的輪廓在晨光中顯現。
那是希望之城。
城牆高大而堅固，由灰色的巨石砌成，表麵佈滿了歲月的痕跡。
城牆上，巡邏的衛兵身影在晨光中如同剪影，數量比平時多了至少三倍。
城門口，厚重的木門緊閉，門前的空地上設定了臨時路障，路障後是全副武裝的衛兵。
城市的輪廓在晨光中顯得莊嚴而孤獨。
但更重要的是，城市周圍，能看見零星的黑暗生物。
那些生物形態各異——有扭曲的樹木，樹榦上長著暗紅色的眼睛；有變異的野獸，身體表麵覆蓋著黑色粘液；甚至還有人類形態的黑暗僕從，它們穿著破爛的衣物，在城牆外遊盪，試圖尋找進入城市的縫隙。
“城市……也被襲擊了。”溫蒂妮的聲音帶著震驚。
“黑暗殘餘勢力。”林羽握緊拳頭，“它們知道我們要回來，知道我們要進行凈化儀式。”
所以它們在阻止。
用一切方式阻止。
“我們必須進去。”蘇然說道，“元素水晶必須安全送達。”
他們從山丘上衝下。
奔跑在通往城市的道路上，道路兩旁是荒蕪的田地。
田地裡原本應該種植莊稼，但現在隻剩下枯死的植株，植株表麵覆蓋著一層黑色的黴菌。
空氣中瀰漫著腐敗和黑暗的氣息，那氣息越靠近城市越濃烈。
城門口的衛兵發現了他們。
“站住！”一聲厲喝傳來。
十幾個衛兵從路障後衝出，手中的長矛指向眾人。
這些衛兵穿著統一的皮甲，皮甲表麵有新的戰鬥痕跡——劃痕、焦黑的印記、甚至還有乾涸的血跡。
他們的臉上寫滿疲憊和警惕，眼睛佈滿血絲。
“什麼人？”衛兵隊長走上前。
他是個中年男人，臉上有一道新鮮的傷疤，從左眼角延伸到下巴。
傷疤還在滲血，顯然是不久前留下的。
林羽停下腳步，喘息著舉起雙手。
“我們是……從神秘地域回來的。我手裏有凈化聖典需要的元素水晶。”
衛兵隊長的目光掃過眾人。
他看到的是傷痕纍纍的隊伍——蘇然手臂滲血的繃帶，溫蒂妮蒼白的臉色，埃裡卡嚴重腐蝕的長劍，林羽胸口那片不祥的黑色侵蝕。
還有他們身後，荒野上正在逼近的黑暗。
巨人已經摧毀了魔法信標。
信標的白光徹底熄滅，費利克斯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巨人調轉方向，開始朝城市移動。它的步伐沉重，每一步都讓地麵震顫。
黑暗魔獸群也跟隨著巨人。四十多隻暗紅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如同移動的血色星辰。
“隊長，那些東西……”一個年輕衛兵的聲音在顫抖。
衛兵隊長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鎖定在林羽臉上，然後落在他手中的水晶袋上。
袋口微微敞開，能看見裏麵七色光芒的水晶。
“你說……元素水晶？”隊長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林羽點頭。“七顆，對應七種元素。是凈化儀式的關鍵。”
“凈化儀式……”隊長重複著這個詞，臉上的表情從警惕變為肅然起敬。
他後退一步，右手握拳放在左胸——這是希望之城最高的禮節。
“放行！”他轉身對衛兵們喊道，“立刻放行！派人通知市政廳，就說……英雄們回來了！”
路障被迅速移開。
厚重的城門在鉸鏈的嘎吱聲中緩緩開啟。
門後是城市的街道，街道上空無一人，所有店鋪都緊閉門窗。
窗戶後能看見一雙雙眼睛，那些眼睛中充滿恐懼、警惕、還有一絲微弱的希望。
“快進去。”衛兵隊長催促道，“我們會守住城門。”
林羽最後看了一眼荒野。
巨人已經走到半途，黑暗魔獸群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來。
晨光灑在它們身上，但無法驅散那股純粹的黑暗。
他轉身走進城門。
城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厚重的木門合攏時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將荒野的黑暗隔絕在外。
門內是相對安全的城市，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街道兩旁的建築沉默地矗立著。
一些建築的牆壁上有新的戰鬥痕跡——焦黑的魔法灼痕、刀劍的劃痕、甚至還有暗紅色的血跡。
排水溝裡流淌著渾濁的水，水麵上漂浮著黑色的絮狀物，那些絮狀物散發著微弱的黑暗氣息。
城市在他們離開期間，經歷了什麼？
林羽握緊水晶袋。
掌心的聖痕傳來灼痛，那痛感在提醒他——時間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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