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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幼娘心思電轉,抬首之間已然決定,話說一半藏一半,她聲音悲切:“我的夫君,為了前程另攀高枝。追殺我的人,即便不是他派的,也跟他脫不開關係。我人小力微,不能與權貴抗衡,隻能躲得遠遠的,將孩子好好撫養長大。”
她語氣無奈,萬般的不得已:
“家鄉是回不去了,若是可以,我也想進安平關,可是您也說了,安平關,我們南安國的人進不去,隻能退而求其次。再怎麼說,平安鎮也是隸屬北靖國管轄,安平王應當不會讓人在自己頭上拉屎。”
嗯?
謝雲開目光微動,瞥見憋著笑的謝大,橫他一眼,對韓幼娘說:“事不宜遲,你們現在下山,還能趕在午前進城。”
這會兒已快天亮,山裡積雪深厚,外麵的積雪也隻會多不會少。
韓幼娘感激地再度深深一禮:“多謝恩公,還請問恩公姓名,待我們母子安頓好之後,便為恩公立一個長生牌位,早晚焚香禱告,祝願恩公,平安康健。”
謝雲開看著她眸底的歡喜,勾了下唇,卻冇告知她自己的名諱,隻溫聲道:“不必多言,快走吧。”
謝雲開拿了自己的鬥篷給女娃裹上,交給韓幼娘。
謝大在後頭看著,眉頭動了一下,哎喲,難得,自家這個不近女色的王爺,今天不光英雄救美了,還會噓寒問暖了。
心裡嘀咕著,他也是拿了自己的披風,抱起男娃,把孩子裹在自己懷裡:“我送你們下山。”
韓幼娘再度謝過,抱著女兒跟在謝大身後往山下走去。
謝雲開看著他們一行的背影離開營帳,抬頭看了眼天色,風雪較之前小了點,雖然天還未亮,視線卻無礙,然而這樣的天氣,路肯定不好走。
女兒裹著鬥篷,有些不太好抱,韓幼娘用力把孩子往上顛了一下,一手抓著鬥篷,一手護著孩子的後心,跟在謝大後頭走得小心翼翼。
忽然,
韓幼娘腳下一滑,往一側摔去,她連忙護住孩子的頭,下一刻,腰間多了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她,她順著手往上看,見是謝雲開,滿眼驚訝:“恩公,您怎麼來了?”
“不放心,我送你們下山就回去。”
謝雲開總不能說,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過來,就是管不住手腳跟了過來。
也幸虧過來了,不然這女人不得摔了?孩子都得摔壞了。
對,他是擔心孩子,這孩子看著親切,熟悉,惹人疼。
對!就這樣!
謝雲開順手接過孩子,見韓幼娘衣衫單薄,把自己身上披著的鬥篷丟給她:“穿著。”
“恩公你……”
韓幼娘不肯要,謝雲開冇了鬥篷,身上的衣服看著很是單薄。
謝雲開略有不耐,配上他那張冷臉竟然有些凶狠:“穿上。”
韓幼娘打了個突,忙不迭把鬥篷披上:“哦。”
謝雲開見識過韓幼孃的張牙舞爪,這會兒見她好像被自己嚇到了,摸了摸下巴,爺就這麼嚇人?
謝大轉頭瞧見自家爺盯著韓幼娘發呆,心裡嘖了一聲,鐵樹開了花,可這物件嘛……
有點麻煩……
這可是生了兩個孩子的婦人啊,還是南安國人,這就是老爺夫人同意,那位也不同意啊。
謝大抱著孩子一邊走一邊頻頻回頭去看謝雲開,換來一個冷颼颼的眼神,他連忙收斂心神仔細看著腳下。
寒風捲著雪片子呼嘯而過,冇一會兒,韓幼孃的睫毛上都結了冰碴子,她卻好像冇感覺到冷一般,一雙眼睛盯著前麵謝雲開的腳印,腦子裡胡思亂想著。
她一直以為,沈繼之是見自己撞破了,他另攀高枝的事情,以自己的剛烈,不會讓他享齊人之福,反而會是他的麻煩,他才痛下殺手。
如今看來,他早就有了殺心,上一世哄騙自己,讓他先帶著兒子離開,不過是他不願親手沾染了人命罷了。
虧自己那時候還讓他先逃!
韓幼娘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謝雲開一把扶住了她:“當心。”
隔著厚重的衣裳,韓幼娘彷彿都能夠感覺到他嶄新灼熱的溫度,燙得她飄散的思緒飛了回來。
韓幼娘站穩了身子,方纔掙脫開他的攙扶,低聲道:“多謝。”
謝雲開見她一步步走得歪歪扭扭,擰著眉頭換一隻手抱著孩子,另一手牽住她的手,見她努力掙脫,忍不住攥緊了點:“山路不好走,我拉著你。”
韓幼娘使勁兒往回拽自己的手,耳尖發燙:“我,我自己可以。”
“可以什麼?就你這個速度,下山都要明天了,你女兒的命不要了?”
謝雲開的聲音越發冷硬。
韓幼娘一聽這個,頓時不再掙紮,乖乖讓他牽著手。
男人人高馬大,一步頂她三步,韓幼娘有些跟不上,隻能小跑著被他拽著走,如此一來,她倒是冇有功夫胡思亂想了。
謝雲開察覺到她的氣息越發亂了,放緩了腳步。
女人的手很軟很軟,卻有些粗糙,虎口,掌心,都有薄繭,指緣甚至還有些喇手,應該是做慣了農活的。
謝雲開垂眸看眼懷裡的孩子,小孩子倒是養得細皮嫩肉,也不怪他懷疑她是柺子。
謝大在一旁驚得目瞪口呆,這鐵樹不光開了花,還開竅了!
他腦子快速琢磨起來,以他家爺的身份,娶這麼一個女人,怕是不現實。
可若是養個外室,也好堵住旁人的嘴,讓都城中那些碎嘴子看看,他們爺可不喜歡男人!
山路本就不好走,再加上積雪更是艱難。
中途謝雲開怕韓幼娘撐不住,想讓她休息一會兒。
韓幼娘卻說:“我冇事。”
謝雲開知道她擔心女兒,隻說:“撐不住就說一聲。”
韓幼娘點了頭,然而直到下山,她都冇有吭一聲,說一聲辛苦。
守在山腳下的人,看到他們這麼快去而複返,很是驚訝。
謝雲開冇理會他們,要了三匹馬:“會騎馬嗎?”
“會。”
韓幼娘點頭,她爬上馬背,衝著謝雲開伸手:“我抱著孩子吧。”
“不必。”
謝雲開看眼她單薄的身子,抱著孩子躍上馬背,他把孩子在懷裡裹緊了些,又問人要了鬥篷,自己披上以後,鬥篷又把孩子的頭臉都護住,這才策馬疾行。
太陽從地平線升起,橘色的暖陽驅散了連日來的風雪,遠處的安平關被攏在朝陽之下,雲霧蒸騰,仿若仙界。
韓幼娘隻覺這一幕似曾相識,她怔然看著籠罩在朝陽之中的安平關,腦子裡刺痛,眼前一黑,往前栽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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