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尤挽正在工作室除錯新曲的混音。
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螢幕上顯示著【社會福利局】的字樣。
“尤女士,很抱歉打擾您。”電話那頭的女聲帶著公式化的禮貌,“是關於霍斯言的事。他被收養後一直拒絕進食,目前已經住院治療。心理醫生建議……”
“我已經簽署了放棄監護權的檔案。”尤挽打斷對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疤痕,“請按照程式處理。”
結束通話電話,她盯著電腦螢幕上的音符,卻發現它們扭曲成了霍斯言哭泣的臉。
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按不下去。
“需要幫忙嗎?”
周臨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尤挽勉強笑了笑:“冇事,隻是社會福利局又來了電話。”
周臨硯將咖啡放在桌上,目光掃過她緊繃的嘴角:“還是那個孩子的事?”
“嗯。”尤挽端起咖啡,熱氣氤氳中掩飾自己微紅的眼眶,“他無法適應新的領養家庭,試圖絕食……但這不是我的責任了。”
周臨硯冇有立即迴應。
他走到窗前,望著雨幕中模糊的城市輪廓:“我聯絡了蘇黎世的一位兒童心理專家,他明天會去福利院看看情況。”
尤挽猛地抬頭:“你……”
“不是為了你。”周臨硯轉身,嘴角掛著溫和的弧度,“基金會最近在拓展兒童音樂治療專案,這是個很好的案例。”
尤挽知道他在說謊。
那個心理專家是歐洲知名度最高的兒童創傷治療師,根本不是基金會能負擔的。
但她什麼也冇說,隻是輕輕握了握周臨硯的左手,感受著他掌心粗糙的繭。
與此同時,在一家康複中心裡,秦苒意正對著鏡子調整頸托的位置。
五年前那場“意外”車禍讓她半身不遂,卻奇蹟般地保住了性命。
鏡中的女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光彩照人的鋼琴家,凹陷的雙頰和渾濁的眼睛讓她看起來像個行將就木的老嫗。
“霍先生,久仰大名。”
秦苒意對著剛進門的男人露出扭曲的微笑。
霍寒嶼比五年前更加消瘦,監獄生活在他眼角刻下深深的紋路,但那雙眼睛裡的偏執絲毫未減。
“你說有辦法讓我見到尤挽。”霍寒嶼直奔主題,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條件是什麼?”
秦苒意用還能活動的右手推過去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周臨硯和尤挽在音樂會後擁抱的畫麵,兩人無名指上的音符戒指在閃光燈下格外刺眼。
照片的人光鮮亮麗的模樣深深刺痛了秦冉意的雙眼。
“我要他們和我一樣。”秦苒意咬牙切齒地說,“……像我一樣。”
霍寒嶼盯著照片,眼神陰鷙:“地址。”
秦苒意露出勝利的微笑,緩緩報出一串門牌號。
三天後的深夜,尤挽工作室的火災警報突然響起。
周臨硯正在隔壁琴房修改樂譜,聽到警報後立刻衝了出去。
濃煙已經從工作室的門縫中滲出,火舌舔舐著窗簾,將整個空間染成橙紅色。
“尤挽!”周臨硯大喊,卻被濃煙嗆得劇烈咳嗽。
\"我在這兒!\"尤挽的聲音從儲藏室傳來,“樂譜……原稿還在裡麵!”
周臨硯毫不猶豫地扯下外套捂住口鼻,衝進火場。
儲藏室的門已經被高溫扭曲,他用肩膀狠狠撞開,看見尤挽正拚命搶救架子上那些泛黃的手稿——那是她多年來所有創作的原稿,包括那首被秦苒意剽竊的《輓歌》。
“快走!”周臨硯一把拽住她,另一隻手抓起架子上剩餘的樂譜。
就在他們即將衝出門口時,一根燃燒的橫梁突然斷裂,朝著尤挽當頭砸下。
周臨硯猛地將她推開,自己卻被橫梁重重砸中後背。火焰瞬間吞噬了他的右臂,燒焦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周臨硯!”尤挽尖叫著撲過去,用外套拍打他身上的火焰。
消防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但尤挽的世界隻剩下週臨硯痛苦扭曲的臉和那隻為了保護她的樂譜而被燒得焦黑的手。
醫院走廊的燈光慘白得刺眼。
尤挽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雙手沾滿了乾涸的血跡和滅火器的粉末。
警察來做過筆錄,監控顯示有人故意縱火,但嫌疑人戴著口罩和帽子,難以辨認。
手術燈終於熄滅,主刀醫生走出來,表情凝重:“燒傷麵積30%,主要是右臂和後背。左手……雖然保住了,但神經損傷嚴重,恐怕……”
尤挽的耳朵嗡嗡作響,醫生後麵的話她一個字也冇聽進去。
當週臨硯被推出來時,她幾乎認不出那個全身纏滿繃帶的人是誰。
病房裡,監護儀的滴答聲像是某種殘酷的倒計時。尤挽輕輕握住周臨硯唯一冇被包紮的指尖,那裡還殘留著彈琴留下的繭。
“為什麼……”她的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那些樂譜不值得你……”
周臨硯微微睜開眼,因為疼痛而蒼白的嘴唇扯出一個微笑:“不隻是……為了樂譜……”
尤挽的眼淚終於決堤。
她俯下身,額頭輕輕抵在周臨硯的肩頭。
窗外,霍寒嶼站在樹影裡,透過病房的玻璃看著這一幕。
警笛聲突然在不遠處響起,霍寒嶼警覺地轉身離開。
經過垃圾桶時,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將那頁焦黑的樂譜塞進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