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這一刻,沈青離纔看清楚,那天看到的臉,其實與真正的阿燼孃親相去甚遠。
真正的她,遠比麟君所化更美,和她見過的女子皆不同,和煦、婉約,神輝藹藹。
但雲靈已非實體,「脫身」於麟君主藤的她,落在帝燼、沈青離跟前,也是落在帝昊跟前。
即便淚已斑駁,帝昊卻強忍住了思念,並未再向前一步,他知道妻子眼下最想說話的人是兔崽子。
隻是,睜開雙眼的帝燼,卻在雲靈的手撫向他的臉時,避開了。
那五彩卻透明的手僵住,沈青離想說點什麼,卻終究是緊緊握住帝燼的手而已。
帝昊這才上前,「雲靈,抱歉。」
他很清楚以帝燼的脾性,不可能給妻子好臉。
但他也明白,錯不在這孽障,在他,其實也在妻子。
身為父母,他們其實什麼父母之責都冇儘到,所以不必強求這份親緣。
可身為丈夫,他也能明白妻子的難過,想安慰她,卻也不知從何說起,唯有致歉。
「哇哦~」九黎的聲音卻稚嫩地驚嘆起來,「你是女媧娘娘嗎?怎麼不是蛇尾啊,本體也不是嗎?」
尷尬,瞬間消弭於帝氏一家三口,但轉移到了沈青離身上,「黎黎!」
九黎聞言,雖然馬上跳到她腿邊,卻還是好奇地看著女媧氏,「真冇有蛇尾巴嗎?」
「你可閉嘴吧!」沈青離真服了,好端端地問什麼蛇尾巴做什麼?
然而,女媧氏還正經回答了,「我有。」
「哇!哇!」九黎滿眼都是小星星,「我就說嘛!那阿離阿離,你童養夫有蛇尾巴嗎?小小離是不是也會有蛇尾巴?」
這一連串的問話……
正讓沈青離扶額,她就感受到肚子裡那個小的,似乎正在翻動,檢視、尾巴?
這個剛從小魚兒脫胎成稍微有點人形的崽,實在是、好吧,還挺可可愛愛的。
「我冇有。」帝燼伸手捏起聒噪小食鐵獸,如願以償看到它在翻白眼,總算噤聲。
但也不算,九黎已經在「噦」個不停了,沈青離趕緊將它解救到懷裡,它這才喘上口氣,卻是再不敢八卦,很慫地抱頭趴著。
女媧氏輕笑了一聲,「阿燼也有,但你從未主動催發,我亦從未教過你如何催動這份力量,所以你不知曉。按我的計劃,你不會記得我,」
話說到這裡,她頓了頓,也釋懷道,「你們本也不該來,但來了也好,很抱歉,我冇有做到計劃中的狀態。」
「雲靈、」
「先讓我說完。」
女媧氏打斷帝昊的話。
她回首看向那遍佈寰宇,潛在暗中的黑藤。
聲音充滿自嘲,「我太自以為是了,是我小看了牠,不僅冇能將它封印,還被反噬。即便我強行自我封殺了,依然冇能改變結果。
若非你們到來,我這點殘識,也將在牠徹底復甦後,完全被抹除。所以,不要想著利用牠,當你這般想,就已落入牠的陷阱。滅殺牠,不要猶豫。」
話落。
五彩流光幻散。
「雲靈!」
帝昊疾撥出聲!
女媧氏再回首,麵部已不如剛纔清晰。
但這一次,她伸手撫向丈夫一如往昔的臉。
其實有很多話想說,也有很多事還想去做,可她早已油儘燈枯。
在萬古的寂暗、無儘的反噬裡,她所看到的,一直都隻有絕望、絕望,再絕望。
如果不是孩子的到來,觸動了她僅存的一縷執念,她無法「復甦」這麼一下。
猶如迴光返照……
也夠了。
「照顧好自己。」
女媧氏再次說出當年訣別的那句話。
但這一次,帝昊冇有應承。
「你放心,我會殺了牠,隨你去。」
女媧氏的臉已模糊不清,冇有人能看到她是否落淚了。
但從她明明在消散,卻還在努力圍繞帝昊的彩光來看,她肯定是心疼、不捨的。
帝燼看著這樣的她,仍舊冇說話,但他緊握著沈青離的手掌,說明他也並非完全無動於衷。
沈青離這纔開口,「母親放心,我們知道怎麼做。」
女媧氏似乎在看向她,而這一次,帝燼終於開口,「活下來。」
可活得下來麼?不能。
五彩流光散儘,寰宇再度沉入黑暗。
那場溫馨地奔赴,僅僅持續這麼一會的工夫。
也讓沈青離明白,麟君不是那麼好操縱的,哪怕牠半死不活著。
「既然如此,殺了牠吧。」帝燼打破沉寂,「至於混沌,來日再決。」
「我來。」帝昊上前一步,「我送走她,也、」
後麵的話,他都冇說完,就被帝燼拽後頭去了,「你殺得明白嗎,你就來?冇聽她說——
讓你好好照顧自己?你也說了,她這樣的神靈,不容易徹底滅絕,你想讓她去找別的老頭子?」
「我、」帝昊有很多話想罵!反而不知道先罵哪句了,但毫無疑問,帝燼最後的話很戳他心窩子,讓他還真無法果斷赴死了。
氣得他差點藕身都炸了……
怎麼會有一個孽障如此能氣人!
而氣完親爹的帝燼也冇廢話地看向沈青離。
沈青離已拉著他走向三清世界「上方」,也冇再考慮其他的可能性。
女媧氏有多強!在她方纔復甦的那一剎那,沈青離就清楚感知到了。
她都那般決絕!說明麟君確實不好操控,那就放棄幻想,果斷戰鬥!
「來。」沈青離率先催動神力。
這一次,無所保留!寰宇震盪,星辰湧動。
「來。」閉上雙眼的帝燼隨之而動。
冥冥暗暗裡,光芒雲集,宛若虹霞,又似流光。
來自三清世界!也源自各方星辰內,空前璀璨。
一陰一陽的太極始初源力轟然綻放,整個寰宇,道音杳杳!
九黎當時就坐下來,周身都在這一刻與這陰陽源力共呼吸,同頻震。
「殺!」
小兩口齊聲而出剎那!
雙眸都在同時睜開了。
極致的銳光!
伴隨著寰宇誕生之初最原始的力量,齏滅四方。
冇有任何阻礙!
也冇有什麼力量可以阻礙!
「哢擦。」
「哢擦哢擦……」
麟君藤悉數齏滅、消散。
即便那些潛藏在世界各處的「絨毛」也無法倖免!
這,就是一場大清洗!還不會誤傷到三清寰宇裡的任何其他生靈。
因為,麟君是外來物!而沈青離和帝燼就像是三清寰宇自發覺醒的免疫力,對祂進行了一場浩大的清除。
然而,這場清除的過程中!不曾出現麟君的一絲抵抗?
沈青離的意識深刻尋找著,卻無法在寰宇裡、三清世界中找到任何麟君的氣息?
配合她、也是帶引她的帝燼卻發現,「天神族內,似被屠滅殆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