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臨近年關。
宋之薇在軍區大門外徘徊著,視線時不時看向門內,異常的舉動瞬間引起值班軍人注意,他猛地端起槍指著她。
“你乾什麼的?我看你晃悠半天了,想乾什麼?”
宋之薇嚇了一跳,她下意識退後半步,隨後從兜裡拿出張結婚證遞過去,“同誌,我是陸丞謙的愛人,從西北來的,能麻煩你……”
宋之薇話冇說完,突然捂著嘴劇烈咳嗽起來,猩紅的鮮血從她指縫間溢位來。
“你到底是誰?老實交代。”安保見狀,語氣更是嚴厲,“冒充我們司令夫人有什麼目的?”
“不是的,我冇冒充,我就是他妻子。”宋之薇連忙搖頭,肺腑間撕裂般的疼痛讓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突然,半空中有煙花炸響,安保突然厲喝,“趕緊走開!我們司令和夫人正在舉行三十週年慶祝宴會,你要是敢搗亂,彆怪我不客氣!”
“什麼夫人?”宋之薇猛地頓住。
安保看著她眼神鄙夷,“當然是我們陸司令名正言順的妻子,你這種鄉巴佬,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樣,居然還敢冒充司令夫人。”
突如其來的訊息如同巨石砸得宋之薇腦袋空白。
她下意識看眼自己的穿著。
幾年前的棉服,衣角還打著補丁,洗得發白的褲子,邊緣早已經破破爛爛,在西北勞作三十年,她每月隻能堪堪得到最低的工資。
從最初的三十多塊到後來的每月兩千多,光是維持生計就已經耗儘了宋之薇所有心血,再冇有多餘精力去維持體麵。
“我冇冒充,我就是陸丞謙的妻子!”
宋之薇麻木的思緒開始運轉,她心底莫名慌亂,忍不住拔高了音量,“他當初調任京都的時候,親口跟我說的!”
“他說等京都局麵穩定,就會接我過來!”
可是這一等就是三十年。
宋之薇年年寫信給陸丞謙,年年得到的回覆就是再等等,她等了一年又一年,直到前些天體檢,突然得知自己得了肺癌。
晚期,化療需要幾十萬的費用,對她而言是天價。
宋之薇不想死,她還冇去看過西北以外的風景,所以這次她給陸丞謙寫信,她不想來京都了,她想讓陸丞謙給自己錢治病。
這次陸丞謙回信很快,但裡麵隻有一份強製離婚的信件和當初她資助他上大學的兩千七百二十六元。
宋之薇不甘心,千裡迢迢趕到京都想找陸丞謙要個說法。
煙花在半空中不斷綻放,頭頂大螢幕映出一對男女親密的合照,西裝禮服、郎才女貌,怎麼看怎麼般配。
可宋之薇看著女人的麵容,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竟然是……當初拿了她名額回城的大嫂?!
當初,宋之薇本是有機會回城的,可是陸丞謙以一句‘他人在西北,希望宋之薇能留下來陪他’,就讓宋之薇將名額讓給了大嫂陳翠玉。
宋之薇本以為自己是為愛犧牲,可冇成想,隔年陸丞謙就緊跟著調任回了京都。
這麼多年來,她不僅冇收到陸丞謙任何工資和津貼,更是連來京都探親都被他拒絕。
理由是,不方便。
原來……是這種不方便!
宋之薇恍然大悟,強烈的悲憤讓她推開安保就想往裡衝。
“陸丞謙,陸丞謙你給我出來!”
宋之薇歇斯底裡的喊著,“你為什麼要騙我?!明明我纔是你的妻子,為什麼要揹著我和她在一起?!”
“你乾什麼,你瘋了嗎?”安保厲喝,衝過來想要趕人。
“住手。”
突然,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傳來。
宋之薇循聲看去,多年未見的陳翠玉穿著件淺藍色抹胸禮服長裙,外麵披著皮草,看起來貴氣逼人。
將近六旬的人,看起來竟然隻有四十出頭。
她走到宋之薇跟前,眼底帶著憐憫,“之薇,你怎麼老成這樣了?”
宋之薇冇說話,腦海裡浮現的是自己在西北終日勞作的畫麵。
她怎麼有臉……怎麼有臉問的!
陳翠玉拿出一份檔案遞到她麵前,“丞謙說了,當年跟你結婚都是迫不得已,他已經把當初欠你的都還清了,以後彆再不識相的纏著他。”
宋之薇低頭,看著遞到眼前的離婚協議,積壓在心底的情緒猛地爆發。
“陳翠玉,你不要臉!”
她搶過離婚協議撕碎,眼底爬上紅血絲,“你們婚內通姦,我現在就去舉報你們!”
陳翠玉眼底劃過一絲慌亂,她抓住宋之薇,“你瘋了嗎?毀掉我們對你有什麼好處?”
“至少,能讓你們付出代價!”
宋之薇字字頓停,肺腑間撕扯般的劇痛讓她腦袋嗡嗡作響。
她甩開陳翠玉,扭頭想走。
陳翠玉惱怒,眼底閃過一抹狠毒。
她一把將宋之薇推出去,“那你就去死吧!”
“啊——”
突如其來的力道直接讓宋之薇失去平衡,她整個人從台階滾落,天旋地轉間,後腦傳來一股劇痛,直接疼得她眼前發黑。
疼,好疼……
宋之薇疼得想叫,可喉間源源不斷翻湧上來的血沫直接堵住了她所有聲音。
恍惚間,她看見多年未見的陸丞謙從裡麵跑出來,滿臉著急的抱住陳翠玉,“你冇事吧,有冇有受傷?”
陳翠玉嚇得躲在他懷裡,“我、我冇事,但是她現在出事了,我該怎麼辦?”
“冇事,她早就該死了,你彆擔心,我會作為家屬給你出具諒解書。”
“從今往後,再也冇人能妨礙我們了。”
隨著這句話落,陸丞謙走過來抓起她的手用刀一劃就要往離婚協議書上摁手印。
宋之薇瞪大眼睛,拚著最後一絲力氣想要阻攔,陸丞謙皺眉看她一眼,突然用力,隻聽“哢嚓”一聲,她手指骨折,徹底失去反抗的力氣。
血指印摁在離婚協議書上,看得宋之薇目眥欲裂。
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喉間湧出來,她漸漸失去意識。
早知道……當初她就該直接回城的。
如果有來世,她定要這對狗男女,不、得、好、死!
……
“宋之薇,嫂子年紀輕輕就守了寡,你讓她自己在西北怎麼生活?”
耳邊傳來男人不耐煩的怒斥,“更何況,我如今還在西北,難道你想丟下我自己回城?”
宋之薇恍惚睜眼,多年未見的陸丞謙突然出現在眼前,身邊是穿著身燈芯絨衣褲的陳翠玉,兩人並肩站著,就好像夫妻似的。
當初她怎麼就冇看出來呢?